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冥界

作者:煌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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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地狱里的光明

第九章 地狱里的光明

“是树!”紫夷叫道:“我看到一棵树——这么说,这里有光了!”
阎罗大王的头顶盘绕出一圈蓝色的烟雾,一个少女的脸出现在烟雾中,不耐烦地瞪她一眼:“浅柔姐,我的魂魄被打散一半,想控制这个阎罗大王的思维都很不容易,你能不能把那些风凉话收敛一下?”
“怎么个不一样法呢?”那个陌生的女人轻轻一跃,坐到最低的一根树枝上,对面前的一切似乎既不关心,也不冷落。
白无常带着黑无常所说的那种微笑,口气很缥缈:“你真是好眼力!”但究竟为什么这样说,他却没解释。
看到白无常没什么反应,两个精灵有些失望,在白无常的头顶交流感受:“看来是个没什么好奇心的人!”“看他那个傲慢的样子,果然是羲和的遗传!”
“复活!”白无常和那个陌生的女人同时惊呼。
“真温暖啊——”冰萱轻声赞叹。
羲和急忙说,“当我赶到的时候,在空中接住了他!”
“你是最近来的吧?守门人在叫呢!”
“我们并不是纯粹的精灵。”阿佑说。她的情况稍好,只是羽毛被打得七零八落,并且失去一只手。“为了拥有更强的力量,天后为我们做了能随心所欲变换的身体……”
忙碌的黑无常踉踉跄跄“满地乱跑”(满地“狱”乱跑的简称),嘴里还念叨着刚刚领到的工作计划表:“3点1分——9887区,6个;3点2分——3492区,78个……这怎么能赶得过来!”
“……”羲何愣了半晌才撇了撇嘴:“东君……你……为什么总把最重要的环节放在最后说……”
“梆梆梆——”
小老虎打个哈欠,“怎么又是这个人?上次冰萱才看过!”
——数日后——
“真是受不了!”黑无常一大早就垮着脸抱怨,“最近的工作太忙碌,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放弃了,还是忙不过来!这样下去我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呀!我要申请劳工补助……还有人寿保险。有什么福利政策我要什么!”
红曲有些意外,“冰萱?她看人家的往生干吗?她可没和我提起……”
幽篁摇摇头,“但光海界并不是被结界封印。没有那两个精灵,就算是我也无计可施。”她摇摇头,转身对两个同伴尴尬地笑笑,“不如就算我请客,你们在这里多玩几天吧……”
——阎罗宝殿——
“结果,天帝因为羲何擅自囚禁后羿的原神、隐瞒白无常的存在而非常生气。还好有我从中调解,最后达成协议——”
她心中起疑,没有表明来意,只是笑了笑:“没什么大事!阎罗大王分配给我的助理很能干!我现在都没什么事做,到处闲逛呢——大王的秘书似乎也换人了……”
“东君?你哥哥?”红曲捏起小球,仔细审视了半天,不明所以。“这是什么?”
玄琰在她们后面,嘴角却露出诡异的笑容。他看看屋顶的雕塑——那条辗转腾挪欲飞去的青玉龙雕,正龇牙咧嘴恨恨地瞪着他。
“就是‘左边’的门里!”阿佐没有详细回答,“不论在那里看到什么,你都别慌乱。我会去接你出来!”
“她根本不相信我没有恶意,所以我只好把她封印在屋顶的龙雕里,让她冷静冷静。”玄琰耸耸肩。“这是我最后一次和妈妈相聚的机会,不想被她破坏!”
“阿白……不不不,炫光大王!”
“对啊……随时想念,随时都可以在一起……经过几千年的孤独岁月,这是多好的结局啊!”炫光的眼睛湿润了。
但这次情况有些特殊。阎罗大王说他实在走不开,授权转轮王·柳在道全权代理。所以只有转轮王和拂水姬同上天庭。
“好意心领——我对现状没什么不满!”
“阿佐,是新面孔呢!”
红曲无聊极了,脑子又开始活动,琢磨着有没有好玩的事情。忽然,她想到了那个水晶球。
白无常捏着金月令的右角,稍微用了点力气才把它从左边的大门上拔|出|来。
“所有的人,不管经历了什么样的事,都会回来这里的……冥界,这里是永远不会寂寞的天堂。”
白无常一把扯住女子的衣袖,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盯着对方,用极其罕见的委屈的口气说:“够不够意思就看这一下哦——你以前答应过要照顾我的!”
阿佐阿佑却全然不吃这套,“此处只为金月令的持有者敞开!只有得到卞城王金月令的人才能得到神明的庇护和帮助!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忽然又冒出一句:“明篁!让我出来!”
“谁是珍兽?!”
幽篁得意地笑着,没有搭他的茬。“我喜欢这里原来的样子——只不过把我的世界借你住几天,就把这里搞得一团糟!早就告诉明篁不要纵容羲和,让我直接吃了你就算了……但明篁却怕我变强大,不受她控制。现在倒好,害我费心收拾我们可爱的光海界——我从不白劳动,这笔账我要你赔!”
——卞城王殿——
“我的光……要被吸走了!”明篁喘息着,越来越痛苦。
忽然,她想到了什么,“我要看另一个人——他叫‘程西星’,是劫火殿的新助理。”
光从黑白无常的办公室射出,照亮了整个冥界。
“有时间感动,不如把我的封印揭开!”屋顶的龙雕发出沉闷的嗡嗡声,“你那个可恶的干儿子死得倒痛快!扔下我不管了……”
眼前的景象让他有些不解。
事实上黑无常比他还忙——忙着和络绎不绝来参观的执事们做买卖。他们不需要钱,所以交易的代价是地狱清茶和灵茶。生意这么火爆,黑无常看来能成功晋升冥界第一储备商……但他不忘忙里偷闲,凑过来对白无常说:“阿白,现在时间紧迫,没功夫和你签定什么合同,但你千万要记住:我是你的经纪人!收入要由我来掌管!不要和其它人签莫名其妙的合约,以免上当受骗!”
东君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:“父亲,冥界的使者还在大殿等着汇报工作呢!看您的样子,根本把这码事忘了吧?”
白无常轻轻立在水面上。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。他俯下身,掬一捧海水——水微微发热,让他紧张的心情舒缓下来。

“是背负了特别命运的存在。”蝴蝶精灵回答,“红色水晶是神仙,白色水晶是鬼怪,蓝色水晶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,黑色水晶是受到诅咒的一切。水晶的成色不同,代表他们的力量有区别。”
“对!对!被光照耀,就是这个感觉啊!”
红光中出现一个愤怒的人影,大叫着:“羲和!你这个卑鄙的贱人!让我出去!把我的身体还给我!”
“我不甘心!我们本来是可以成功的!为什么竟然功亏一篑?我不甘心……”
在纵横交错的亭台楼阁中,她又迷路了。
“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……”白无常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,“竟然挑选了懒惰、爱睡觉、胆小、多嘴又唠叨、爱幻想的蝴蝶精灵来守护这么重要的地方。”
“啊——哈?”红曲张大嘴巴合不拢,“那——是什么?”
她转过头,告诉白筝,“怪不得我觉得玄琰很眼熟——他是一个把我叫作‘妈妈’的小黑兔……你的那位西星呢?”
“我们一定会保护你。”阿佐神情庄重地说:“因为你是她留在冥界的最重要的宝贝!”
同样,她的秘书冰萱每隔几分钟就面无表情,冷冷地接口:“我也恨。”
阿佐阿佑的神色明显变得很难看。
白无常的脸色却在瞬间苍白,他向着女子跑去,颤抖的嘴唇里终于发出声音——
“有什么好奇怪的?”黑无常无限伤心地怅叹:“阎罗大王太偏心!我要控诉这万恶的等级制度!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黑暗中回荡着后羿猖狂的笑声,“羲和那个贱人想得倒美!她以为把我囚禁在这里,让光侵蚀我就没事了吗?哼!她来看看呀!哪里还有光?我要把一切吃掉!连你们在内!”
——地狱资料馆·卞城王殿——
“很奇怪么?”他笑了笑,“我能做到,因为我对你没有恶意……”
“话说回来……”红曲似乎振作起来,好奇地扯着白无常的头发,左看右看,“你的头发为什么会变长?额头上的图案跟那个帅帅的东君好相似啊!脑袋后面还有光环哩!”
“这不是羲和吗?”那个人的声音从遥远的树梢传来,似乎是个女性。“你很久没来看我了……你抱的,是第几个?”
白筝眯上眼睛,愉快地一笑,“呵呵呵呵……全部交给秘书了!”
“啊——听你说话我就放心了。我们多久没聊天?”黑无常隔着如山的文件,根本看不到另一边的白无常。
“私人信件!”
“因为她说这里的资料不全。其实我们这里的资料很全面的!但她偏偏找一些没有的人。”

“儿子‘们’?”那女人很敏锐地抓住羲和的话柄,“这么说你对其他八个太阳神也不会置之不理。反正要破坏守则,干脆做得彻底——果然是羲和的作风啊!”
“没什么大不了的!”幽篁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“他们的老大已经被我吃了,几个小喽啰能成什么气候?只要我打开光海界的大门,一切就圆满结束了——阿佐,阿佑,给幽篁大人开门来!”她大大咧咧地叫了一声。
红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一道光射进拂水殿。
“最后一次?”红曲挠了挠腮,“为什么这么悲观?你还有来生啊!”
“太……过分!”黑无常的疲惫被愤怒一扫而空,“我都快魂飞魄散了,这家伙竟然在偷懒!看我逮个正着!”
玄琰摇摇头,一样茫然地回答:“不知道……”
“听炫光的口气,阎罗大王似乎脱不了干系。”
茶会的主持人们黑着脸瞪着她,气得说不出话。
玄琰的目光十分柔和,他充满委屈地问:“关于我的事情,你一点都想不起来吗?红曲妈妈!”
“还有哪里呢?”雪晴疑惑地自言自语,“还有哪里和冥界相通呢?”
“不晓得红曲是不是……”
“她是谁?”白无常消失之前,大声问。
“那还用问。把整理好的给我!”白无常的眼睛根本没离开手里的文件,连聊天都心不在焉。
“不可能!”黑白无常一边摇头,一边又全心投入工作。
“后羿的族人怎么能进入神圣的冥界?!”阿佐阿佑的口气开始冷硬,“他们注定要在尘世中受尽各种苦虐!怎么有人能够瞒过冥界的审核?”
“我是第三任阎罗大王!”他说,“冥界没有能够阻挡我的门!我要进去。”
她来到树下,仰起头,大声问:“你在哪里?”
冰萱一伸手,那少女的影子立刻化为一道光,再看冰萱手中已经多了一把青光闪烁的剑。她掂了掂那柄古拙典雅的剑,笑了笑:“当然有,但你不在此列!顺便一提——请在‘天冥两界剑术大赛’后面和‘的冠军’前面添上‘蝉联一千四百六十七次’……”
“天哪……这样下去,我有魂飞魄散的危险呐!”——连冥界的龙头老大阎罗王都发出这样心惊胆战的喟叹,看来冥界的末日确实不远了……
“不好意思,看来你知道的那个原红曲化为历史了。”红曲耸耸肩,站起身,说:“你们的同党似乎会威胁到我的好朋友白筝——我很忙,还得跑一趟劫火殿。你们乖乖当木头人吧!乱动的人会受惩罚!”
玄琰微微抖动了一下,攥紧拳头,勉强笑着装天真,问:“什么?我听不懂。难道我有什么不同?”
阿佐阿佑摇起手中的银铃,“最近来的助理——上前来吧!”
“疯子!”妙莹和紫夷把颤抖的身躯紧紧靠拢,扶着明篁。“他真能吞噬一切?”
“不用划这么长的一刀啊——”白无常咧着嘴叫起来,“很疼呢!”
阿佐阿佑察觉到自己又说走了嘴,捂着嘴巴,心虚地跳起“8”字舞,一言不发装无知。
阎罗大王的神色在不经意间有了微小的变化——如果红曲不是一直留心,还真不容易发现。“她们去紫夷家做客……你还是不要尽想着玩!有空把‘地狱灵茶第五代’的研制计划写一下。”
白无常紧紧瞪着红曲看了几分钟,才露出微笑:“什么事?”
“用那只手推右边的门。”蝴蝶精灵们分别挑了白无常两边的肩头,不客气地坐下,进行全程指挥。
“阿黑,”白无常没有理会搭档的悲号,皱着眉头,一边查找手里的记录,一边问:“你是怎么死的?”
黑无常摇摇头,没精打采地离开,“那我只好祈祷‘随时想念,随时都可以在一起’这种浪漫的事情别常常发生——”
——拂水殿——
“怎么从这么多水晶中找我想找的人呢?”白无常抬头看看,头顶是无数雨点般闪烁的幻彩,低头看看,脚下是迷梦似的流光。
“为什么让我去?我很害怕!”
白无常的表情分明很不自然,喃喃着问:“怎么会?哪里像了?”
“你也是别人的母亲,我的心情你应该能够理解吧?”羲和露出洞察一切的微笑,“虽然我和常羲给他起的名字是‘灵威仰’……但你仍然用自己起的名字,把叫他做‘帝俊’。”
阎罗大王咧着嘴,似乎是疼得叫出声:“想不到两个区区的精灵,竟有这么大的力量。”
万道金光晃得她无法睁开眼睛。
迷路的同时,红曲恨死了有装修癖的天后。
雪晴跌坐在地,喃喃道:“是白无常。太阳神……他的力量恢复了!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?”她和水月互相抱着,惊恐地躲避身边的光明,悲哀地叹息:“我们只不过和-图-书是靠着黑暗生存的魔物……如果后羿大人重临这世上……”
“这……被她们逃了……”阎罗大王惭愧地回答。
“那可是你的儿子和儿媳妇……世上怎么有你这样的婆婆!”红曲叹口气,越发觉得自己当年为星宇和寒蝶所作的一切无比伟大。
但很快,他得出一个结论:“拂水姬,真是个难以捉摸的家伙……”
……
“因为……”羲和笑了笑,“你的那一面只是‘黑暗’,不是‘邪恶’。”
红曲和冰萱缓缓扭过头。
“东——君!”天帝像抓住救命稻草,一步跨到东君身边。
黑无常有气无力地凑上来,在白无常耳边嘀咕:“多愁善感的小男孩——你能不能用‘准阎罗大王’的身份命令你的哥哥们,别在河里洗澡?河水眼看要蒸干,我已经能看见河底的石头了……”
蝴蝶精灵们笑起来,“见过见过!虽然有特许,但也只允许她来此处一次。她只待了一小会儿,就气呼呼走了!”
“难道发生什么事了?”幽篁挠挠头。

“讨厌啦!人家都来了一百多年了!虽然比你晚了很多,但也不是最近的事呀!”
“别抱怨了。虽然阎王派了八十个小鬼来帮忙,但人员还是很紧张。天哪……” 白无常浏览着他们的工作安排,发出一声叹息:“今天晚上我们直属的辖区就有一百四十七个亡灵!时间太紧,我们得分头行动。”
“你又在大呼小叫什么?”冰萱板着脸走出来,“既然回来就赶快好好工作!又搞什么鬼?”
东君默然点头,又叮咛:“炫光,你绝对不能有危险!有任何应付不了的状况,就去找卞城王!”
“这不要紧!”东君摇摇头说:“阎罗王什么也不知道。”
“你的助理也是吗?”白筝似乎有些吃惊。
忽然,他模糊的目光抖放寒星——他看到三途河边一个不显眼的水弯处,有两个人在“悠闲”地聊天,其中一个是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,不知道是谁;另一个明明就是他的工作搭档白无常!
羲和仍然没有回应他,只是仰望着树枝交错的地方。
阎罗王的第三秘书紫夷也凑热闹似的赶来,“大王……”
“阎罗王崔公宪?他怎么忽然造反了?”羲何的眉头紧锁,双臂环胸,低估了一声。
这一边,阿佐阿佑共同奋力,终于把大门合上。她们愤怒地对视一眼,在空中一转,立刻改变了模样,不仅身体长大了许多,那对柔弱的蝴蝶翅膀也变成丰|满的鹰隼羽翼,她们刚才那身艳丽轻软的纱裙变成了银光闪烁的盔甲。
光海界的上空似乎出现一丝黒魆魆的怪影。
红曲比他更惊讶,“阿白,血!你怎么会流血?!”
红曲终于看清了对方额头上的印记——毫无疑问,那是一个象形的太阳图案。她失声道:“你是东君!”
黑无常在这一瞬间变成冰雕,思维系统整体瘫痪。他开始相信一个著名理论——人人都有不为人知的隐性人格……
羲和点点头,抚摸着小鸟,泣不成声。
“东君和羲何的光芒从不降临冥界,更别说给我们温暖了!”
恰巧,男子向红曲的方向侧了侧头。红曲顿时惊呆了。
“糟了糟了!”红曲焦急地叫着:“阿白的信让我弄丢了!”她看到愣在一边的两个助理,一眼就发现了玄琰手里的小球。
等红曲离开后,冰萱迅速跑到玄琰身边,问:“信里说什么?”
红曲愣了一下,心里奇怪:“怎么回事?他说话的口吻似乎变了——以前不论说什么,开头一定是‘我说某某某呀’……”
她的一切都和这里的气氛那么融洽,让人心情舒畅。
玄琰和冰萱呆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许久,冰萱才茫然地问:“你说她是有意的吗?”
他们惊诧地扭头去看——大门被推开一条细细的缝!
浅柔却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,责怪道:“费了半天功夫,还是没找到主人被囚禁的地点!你真是没用!”
“程……西星……”小老虎睁大了眼睛,紫色的眸子中流淌着玄妙的光华,“有了!是鸽子!——怎么又不是人类?红曲……”小老虎的眼神有些担忧,“冥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?”
一个很温柔的少年微笑着问:“您好!我找我弟弟,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去了——我和哥哥们打了赌,先找到的人有奖呢!可是冥界这么大……您可以帮忙吗?”
天庭,永远是这样气派非凡。不过最近的状况似乎有点混乱。这倒不是因为人间的战争,而是因为天帝和天后之间的争执。他们就该不该将一块偏远的土地建成新式歌剧院发生分歧。
那女人叹口气,“一向好强的羲和竟然也哭成这样!把眼泪擦干吧!你也知道,一切都无法挽回了……”
“你还在唠叨什么!”羲何叉着腰大叫了一声,“把我的儿子都教成死脑筋了!”
黑无常想上来打圆场,白无常却抢在前头,淡淡说:“我们的工作是阎罗大王亲自委任,除了可以雇佣低级小鬼跑龙套外,任何人不能参与!”
他们正窃窃私语,拂水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,红曲冲了回来。
白无常搭着电梯(这么说并不合适,因为这种工具的驱动力并不是“电”,只是功能和电梯相同)来到资料馆的最高层。
那里渐渐出现一个人。
幽篁瞥了一眼妙莹和紫夷——她们正疑惑地看着她,弄得幽篁很没面子。她又叫了一声:“阿佐——阿佑——”
精灵们得嘴角似乎有一丝得意的笑容,她们飞舞着拍了拍那扇大门,异口同声地说:“这有什么奇怪?我们身为此处守门人,守护的可是‘能看到一切的房间’呀!”
“嘿咻——不错嘛!还是完好无损……精灵精灵快出来!”红曲摸着水晶球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水月!浅柔!别吵了!”雪晴终于发话,她在她们当中似乎最有威信,蓝色的烟无声无息退回阎罗大王的头颅里,浅柔也一声不吭。
“你的秘书?晓蔚?我的天哪,你想累死她?!”
他四下看看,发现这门和冥界十八鬼门很不相同——它没有门环,说明里面不会有小鬼来开门。但是在合拢的门缝上,有一个缺口向下的月牙形凹槽。
“拂水姬殿下……”
“哦呵呵呵呵呵呵——阿黑阿白,你们过得还好吗?”
再加上这次事件阎罗大王本人严重失职,天庭正在开会讨论对他的处分,幽篁自然不给他好脸色看。
白无常不由自主顺着羲和的目光望去,只能看到那个人有一头长发,却看不出是男是女,更别说辨认是谁。
其实黑无常也说不清楚,只好挠挠头,“也许是那种微笑的样子吧……很神似。”
每当有人提起后羿,他的身体就会这样敏锐地反应。
阎罗王的第二秘书明篁也慌张冲进来,“大王,第十层满员了。可是还有亡灵前往!请您赶快通知十殿,让他们调整!”
“羲何!这里这里——”幽篁高兴地拼命挥舞双臂,好像遇难的海员看到飞机掠过。
“你们都给我闭嘴!”阎罗王终于发怒了,“有什么好慌张的!妙莹,通知骐轮,派一队警卫去鬼门关,发现骚动,立刻打得他们魂飞魄散;明篁,把十八层各层的情况重新向十殿汇报一次,让他们也注意点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红曲追问。
白无常想了想,忽然问:“拂水姬·原红曲来过这里吗?她前几年为了写小说,不是得到冥界特别许可,可以到本殿的任何地方……”
“你们?是你和谁?”红曲皮笑肉不笑地搂住白筝的肩膀,“你似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……”
“女人的头发可以缠住大象——这是某个国家的著名谚语。”红曲回头嫣然一笑,“我早就想试一试男人的长发有没有同等功效。更何况那是东君殿下的头发,乱动会灼伤哦!”
“后羿吃掉他全部的光,却没能从我手里抢到他的魂魄。他的魂魄完整无缺……”羲和抚摸着小鸟,柔声说:“我保存着他的身体,只要日后把融合在魂魄里的天箭箭簇分离出来,夺回他的光芒,他就能复活!”
“我早就想问……”白无常压抑着怒火,忍受着执事们在自己身边好奇地打转,“阿黑,你究竟在干什么?!”
“以前是那样的。”明篁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妙莹,你能看到什么吗?”
明篁从水中站起身,表情已经变了——虽然没人看到,但后羿却深深觉得面前出现一个危险人物,她充满自信的气势轻而易举地刺破了他制造的黑暗,直逼得他有些慌乱。
“这就奇怪了……”那女人摇摇头,“事情到目前为止,和我都没什么关系!用不着我的话,你是绝不会来的——说吧,你到底还有什么计划?”
“后羿的族人!”
“你们两个……”白无常的好脾气本来就有限度,现在终于到了忍耐的边缘,他一伸手扯住两个精灵的翅膀,怒气冲冲地问:“回答进入此门的人的所有问题,是你们的义务吧?为什么不说话?”
“以她的力量,应该还没魂飞魄散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红曲挥挥手,有些不耐烦,“总觉得我的拂水殿有些不对劲……到底是哪里呢?难道是屋顶那个龙雕歪了吗?”
玄琰的笑意从眼睛里消失,冷冷地哼了一声:“果然和那个天真的拂水姬不一样啊——萱公主!”
“幽篁?”
“妈妈?”白无常更加迷惘,“妈妈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呢?她到底做了什么?”
“妈妈!”
光芒射进阎罗宝殿。
白无常愣了一瞬:“能看到一切的房间?”
“我倒觉得好象是那个唠叨的语桐变成了小男孩!”时照一边擦干身上的水,一边提出不同意见。
东君显然对“红曲”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,只是礼貌地点了一下头,问:“炫光……白无常,他过得还好吗?”
“你说吧,我们来找。”
“经过筛选,有七个绝对没问题。”
三途河边原本就被亡魂挤得水泄不通,此刻更加混乱。
“因为我是在小星哥哥出生那天捡来的,所以红曲妈妈对我特别好—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像你对我那么好。无论如何,能有机会再见妈妈一次也好……”玄琰的眼睛闪闪发亮,“如果让别的人来拂水殿,也许会伤害妈妈,所以我才来到这里。”
蝴蝶精灵流露出诧异的表情,“你不知道吗?那个缺少的人——就是你啊!”
“不!这里太明亮,会诱发天箭箭簇的力量。呆久了,他的魂魄不能承受……”羲和轻柔地抚摸着小鸟,“我要让他呆在最黑暗的地方。”
正在这时候,光海界的天空忽然张开一个圆洞。一个绿衫女子飘然而落。
白无常点点头,岔开这个悲伤的话题:“他的族人似乎连阎罗大王也控制了——”
红曲心里挂念着白无常的私信,柳在道一上殿,她就借故偷跑。但是,她很快就发现自己的错误:天庭地图更新太快!上次买的导游图已经完全作废,天庭再次变得面目全非。
“缺一个?是谁?”
“喂!”黑无常冲到红曲面前,抢救了两张差点飞出办公室的文件,随口责备:“你的工作呢?不要积压啊!会给整个工作系统造成混乱的!”
“是啊!”幽篁有些骄傲,“炫光,这样算来,你是我的孙子呢!”
她们对视一眼,点点头,“立刻通知她!”
红曲不晓得去哪里溜达,一时半会儿回不来。冰萱盯着玄琰,一动不动。
阎罗王眼睛一亮,情不自禁地点点头,满怀期待地问:“多少?”
“我说的不是身体温暖,而是心里温暖!”冰萱叹口气,“我曾经有一个妹妹。如果我们再一次相遇,也会如此令人感动吗?”
红曲急忙躬身道:“现在是拂水殿执事。红曲见过东君殿下!”
“不愧是拂水殿有史以来最强的后裔!她会不会发现了什么?”浅柔小声嘀咕。
“拂水姬,你有什么事?”阎罗大王淡淡地问。
“当然是你啊!”
“你也注意到了?”红曲把手搭在白无常肩头,宽慰地笑了笑,“放心!”
“不行不行!绝对不行!这可是很严重的违规。多一两次处罚我倒是不在乎,但现在这么忙,我哪有时间写《悔过书》啊?!”她说完,转身就要走。
“明……幽篁?!你怎么出来了?”羲何有些惊讶,“你怎么回到光海界?冥界发生了什么事?!”
听到精灵口中自然而然溜出“羲和”这个名字,白无常神色骤然一变,沉下脸,厉声问:“你们是怎么知道的?!”
“后羿?”那女人有些惊讶,“他不该是这个样子……”
“后羿!”妙莹和紫夷叫起来,“他不是已经死了?魂魄在畜牲道中轮回?”
赤冕依旧不多话,只是抬头望着上方,说:“冥界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阴森可怕。是因为有炫光的光芒吗?”
“不是蟊贼……是后羿的族人。”
就在这时候,她看到天河边上站着一个人。
“对呀对呀!阿佐和阿佑最可靠了!我们已经在这里守护了六千年——是六千年啊,小鬼!”另一个说。
“什么?!”黑无常瞪大了眼,“你的新秘书是绚姬?新任白无常是前任黑无常?”他费了好大劲才没在惊诧中咬到舌头。
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!”雪晴骂了一句,“如果她们逃到天界,我们的计划就毁于一旦!”
她犹豫了一下,又向前迈了一步,发现能够离开大树的结界,于是微笑着说:“那就按你说的办吧!”
羲何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,但是看到空中盘旋的光球,她忍不住m.hetushu•com.com欢呼起来,抓住幽篁的手臂,激动得浑身发抖。“成功了,我的计划成功了!”
红曲点点头,“没错……”

红曲从茶社回来的时候,对她的拂水殿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。
“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?”妙莹无聊地在躺在树杈上,一动不动。
“后羿……”明篁的呼吸越来越沉重,勉强才吐出这个名字。
红曲笑一笑,从容地回答:“还不错,只是最近太忙。”
门口出现的确实是他们:一男一女,男的英俊非凡,女的……简直就是另外一个红曲。
“哦!”红曲毫不客气划了一刀。
“这就是传闻中的‘第四界’?”紫夷和妙莹被面前光水交错的美景吸引,“果然不同凡响……这些飞舞的光点是什么?”她们看着水面上飞舞的光点,好奇地问。
“不知道这个家伙凶不凶……”
“球——球——!”红曲大叫起来,“你、你、你是那个小兔子?!对了……小老虎说你曾经是黑兔……可你竟然是球球?”
“感觉好象炫光变成了两个。”广荧一边做入水前的准备活动,一边附和。
“要是你让我们出去,我就能告诉你。”幽篁撇撇嘴。
冰萱冷冷地走到他身边,扳开他的手,仔细看了看他的手心。
这是世界的法则,任何人不能违背!
“噢,那个,”红曲一边在冰萱的帮助下更换复杂的衣服,一边有意无意说:“那是白无常托我转交的东西,可别落下!”
黑无常莫名其妙,“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?”
“白无常”这三个字似乎很有份量,玄琰和冰萱互换一个眼色。玄琰闭上眼睛,把小球攥在手里,全神贯注地想着什么。
幽篁拍拍手,仿佛有些满意了,微笑着对妙莹和紫夷说:“欢迎两位来到我的家!”
“快点!时间紧迫!难道你甘心看着我们都被后羿那个白痴吃掉?!”
东君也意识到自己失态。他恢复了平常冷漠的样子,看了红曲一眼:“你是……你不是煌瑛吗?”
“战争……啊,我恨战争!”
但他还是迈出一步,并且稳稳地走到门前。
“你的新助理……”白无常欲言又止,似乎不能下定决心,但最后还是说:“你要小心……”
白无常跑到她身边,拉着她的裙子的手不住颤抖,“我在这里啊,妈妈!”
黑无常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,不禁倒吸一口三途河边清澈的冷气——这真的是他那个没事就喜欢装老头子的搭档?白无常竟然也会撒娇?——看来冥界的末日到了……
红曲的好奇心立刻被激起。“像谁?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黑无常的疑惑战胜了抱怨,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们都穿白衣服,让我产生错觉——她长得和你有些像呢。”
两个精灵似乎更加好奇,她们又鬼鬼祟祟地对视一眼,捂着嘴绕着白无常上上下下飞了几圈,小声在彼此耳边窃窃私语:“原来这就是白无常!今天终于见到了。和想象中的不同呢!”
“这就是传说中,超越天、地、人的‘第四界’?”紫夷有些惊诧,“我听父亲说过,这里应该是充满光的温暖的地方。”
“托福……不过你可真清闲,竟然有时间到处乱跑!”白无常一边拾掇手里的《晚间工作计划》,一边冷冰冰地讽刺。
虽然卞城王殿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,但拂水殿却同往日一般平静。
“光海界。本来以为这里会安全,但是,”明篁的声音有些痛心,“这里怎么变成这样?我离开的时候,明明是一片金色的大海……”
羲和的眼泪跌在小鸟身上,摔成无数细碎的水滴,落到白无常的脸颊上。
羲和的嘴角刻着冷硬,“他不像你这么有定力。他本来是个斩妖除魔的英雄,但那些被他吞食的恶灵却占领了他的心——他已经疯了。”
在他们闲谈的空隙,有人敲门。
风越卷越快,似乎整个光海界都被搅成一团,水花扑喇喇打在妙莹和紫夷脸上,吓得她们紧紧偎在幽篁身边不敢动弹。疾风中夹杂着后羿的怒吼:“你——你到底是谁?!”
他的话一说完,手中的光芒消失了,白无常的小球也化为乌有。
“我也一样啊!”
“后羿……的族人?!”白无常的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。他忍不住紧紧捂住胸口,即使这样也不能制止身体的颤抖。
那是她从摇风公那里拐来的,是摇风公参加某届“天冥诗赋对抗赛”得的奖品。当时她儿子和儿媳妇初相见,红曲为了在地狱遥控形势,千方百计强取豪夺把这个宝贝搞到手。这个水晶球能看到人间发生的一切,而且还能看透往生。
东君耸耸肩,“我早就见怪不怪——只是你们两个,每年都为同样的事情大吵大闹说同样的话,竟然毫不厌倦,真是匪夷所思……”
红曲双眼一亮,高呼万岁。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。冥界对官员“外貌”的审定放在“能力”、“品性”和“过往表现”之后,但也比较重视(一旦成了同事,就有可能搭档千万年。谁愿意几千几万年看一张恐怖的脸?)——这个年轻人一定轻易通过了这一关考核。
阿佐阿佑惊叫起来:“是谁要硬闯?”她们扑到门边,使劲想把门推回去,但徒劳无功。
在这个特殊时期,红曲和白筝成为地狱里最悠闲的两个人。虽然轻松了不少,但看着别人忙忙碌碌,她们也挺无聊。本来想四处眼气一下别人,但大多数人都忙得顾不上理她们……
“这是什么?”他有些迷惘。
“你的新助理叫作什么名字?”红曲纯粹是没话找话,但白筝却意外地浑身一震——这不寻常的小动作,立刻引起红曲的关注。“怎么了?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?”
“这个人是谁?”那女人有些不解。
——拂水殿——
那女人沉默了片刻,缓缓说:“我明白你的心意,但我不能帮你。我无法离开这里——这棵树镇着我的魂魄,除非有另一个来替换,不然我无法离开。”
羲和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儿子的呼喊。她抱着那只金色的小鸟,表情无限悲怆。
“唔?”
虽然他的雷霆震怒很有威力,但两位秘书连害怕也顾不上,得了指示之后立刻去执行,匆匆告退。阎罗王抹了抹头,把拧在一起的眉头揉开,转向紫夷,没精打采地问:“你有什么事?”
“但你们给宠物起名字的水准还真是差劲。”幽篁喝了口茶,吐吐舌头:“球球?小雪?如果有人给我起这样的名字,我追到冥界一定是为了把她打到魂飞魄散!”
“记得把金月令拿下来!”
东君想了想,答道:“是可靠的人。”
“是我最小的儿子!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因为您一直思念她,所以才能在这里看到‘最想看的’。”阿佐虚弱地说,“幸好因缘巧合,您体内的天箭箭簇在五百年前取出。不然也许真的被光海界的光伤害。”
时照若有所思,“明天我们要回归天籍,又要和炫光分开了……”
红曲有些惊诧:阎罗王身后不是她熟悉的三大秘书,而是两个没有见过的女人。虽然是不折不扣的美人,但红曲看着她们的眼睛,就忍不住想调转目光。
也许情况确实很严重,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冰萱脸上都挂满了愁容。
“太巧合了!”白无常紧皱的眉头间布满阴影,“他们都是自杀!”
白无常笑了笑,“那开始帮我查资料吧!我想看看新来的那几个助理的资料。”
玄琰微笑着回答:“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!”
男子丝毫没有理会红曲欣羡的目光,冷冷地一转身,就要离开。就在他转身的片刻,红曲看到他额头上金光一闪。
红曲扭过头,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玄琰轻易地一伸手,把匕首握在手中。
“殿下,这是什么?”他装作若无其事地问红曲。
玄琰竟然毫无惧色,仍旧笑着问:“拂水姬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好好在里面休息吧——萱公主!”他调皮地眨巴眨巴眼睛,声音却无比阴沉……
第二天,玄琰和冰萱忙着帮红曲准备上天庭的行头。忽然,玄琰看到一个奇怪的小球。
随着她们的铃声,空中的水晶全都飞舞起来,而且叽叽喳喳在说话!
“啊——是光!我感觉到了!我感觉到了!”
准确的说,是一个男人。他身材高大,一头长发梳理整齐,却没有束,“至少背影还看得过去。”红曲心想,“我们地狱里,有人样的可全都是俊男美女。在天庭问路,至少要找个更漂亮的,才不枉此行嘛!”
阿佐和阿佑笑起来,“真不像楼雪萧的作风!大概对最放心的人才会表现出这种信任吧!……既然这样,你有没有准备好问题?”
白无常伸手去推,门无声无息地缓缓滑开一条缝。里面黑魆魆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暖暖的……真舒服啊!”
门上似乎流过一片光彩。从左右两扇门中,各飞出一个长着蝴蝶翅膀的精灵。
“他已经来了。而且我的新秘书也来报到了。不过他们要先去看望一个老熟人……”
星隐宫是羲何的住所,但如果不说,还真没人看得出来——整个建筑太过时尚,足以让人间最前卫的设计师无地自容。如果爱赶时髦的人一定要尊奉一个神,羲何就是现成的,而且无疑是最合适的一个。
想到这里,她偷偷摸摸避开冰萱,溜到拂水殿后面的仓库。
那女人把小球放在手心,一道红光乍现。
他们的长相如此相似,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们是兄弟。话说回来,天帝陛下的面容确实很年轻。他曾经为了装老成,留过几缕长髯,结果天界民意调查显示:他受欢迎的程度因此落后于第一名东君8个百分点。对于这点,天帝倒是看得开,反正第一是他儿子,也不冤枉。但第二次民意调查显示:连二郎神的支持率都超过天帝——后来天帝陛下再也没留过胡子。
“……”
他轻手轻脚走进这个神秘的地方,大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红曲接过茶,朝他温和地笑了笑,忽然出手如电,一把匕首搭在玄琰脖子上。她悠闲地坐下,那把匕首却静静贴着玄琰的脖子,一动不动。
东君还没有靠近星隐宫甘碧殿,就觉得周围气氛不对——似乎所有的女官、天将都消失了。
“是呀!难道卞城王终于换人了吗?”
“我是黑无常·段逸寥……”黑无常已经不知道该和这群无视别人要求的家伙说什么。
红曲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浑身不自在。大概是因为玄琰包办了所有工作,她偶尔想一试身手也会碰个软钉子。
“擅入者死!”她们叫了一声,一起直击阎罗大王的面门……
男子竟像是听到红曲的心声,冷冷地转过头,一板一眼回答:“当然没有!不要把我和那个没品味的家伙相提并论!”

红曲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悠闲,反倒有些疑惑:“白筝,你的工作呢?”
“妙莹!紫夷!你们还好吗?”黑暗之中,一个声音穿越哗哗的水声,焦急地问。
红曲淡淡地笑笑:“何必像玄琰一样见外……”
“一定是……发生大事了。”红曲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。“我得立刻去见阎罗大王!”
“广荧哥哥!”
树上的女人轻盈地跳下来,也不近前,站在树下惋惜地说:“可怜的孩子。把神祗的生命换算成人类,他不过十一岁吧?”
“这么说我该在你们的评语里添上‘死不悔改’和‘爱吹嘘’。”白无常耸耸肩,“我不是卞城王,我是白无常。只是卞城王授权给我,允许我进入这个房间——你们应该已经验证了金月令的真实性,让我进去吧。”
玄琰笑了笑,“我说了没有恶意。虽然我是后羿的族人,虽然我的‘同党’希望能找到后羿的魂魄,让他投生。但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……我是来找你的!”
“为什么这里没有我?”白无常瞪大了眼睛,声音忍不住提高了N度。
“烈夏殿下!绯曜殿下!请不要在三途河洗澡!会把河水蒸干的!”黑无常又开始头疼了。
“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执事,有玄琰盯着就足够了。”雪晴淡淡地一带而过,扭头关切地问阎罗大王:“你的伤势要紧么?”
消失的,不能挽留;逝去的,不能追回。即使是神祗,一旦陨落,也……
“明篁姐,”紫夷有些惊恐的声音传来,她也摸索着抓住明篁的手,“这里是什么地方,怎么这么黑?”
白无常却没理会她的呆样子,一头扑到那少年的怀里,失声叫道:
东君忽然对这个吊儿郎当的母亲有些疑虑,“母亲,你多久没留意冥界的动向?”
东君脸上露出千万年来罕见的微笑,柔声低呼:“炫光!”
只是那块“甘碧殿”的牌匾还古色古香——因为那是天帝亲自题名,所以羲何留了下来,算给丈夫一个面子。
七拐八拐,不知哪条岔路没走对,红曲绕到了天河边。
白无常从口袋里摸出白衣女子给他的东西——一块金色的月牙玉。这块玉的一面光可鉴人,另一面刻着“出入自由”四个字。
“小家伙,你叫什么名字?”暮炎依旧很温柔,摸着黑无常的头发问。但他头发上嘀嗒嘀嗒的水珠证明他和其他兄弟绝对是一路货色……
阿佐阿佑咯咯笑起来,“对哦!因为水晶和本体的性格一模一样——你也知道我们地狱里的各位有多热闹……”
“嘿嘿——四千年内,羲何不能在天庭动工!而且‘天庭古文物保护协会’也成立了……”幽篁幸灾乐祸。“这下他们和图书的矛盾暂时缓和,但必将进一步激化!”
红曲急忙叫:“请等一下!”她手忙脚乱地摸出那颗小球,往前一递:“我有炫光的手信!”
两个人说说笑笑走远了。
话音未落,她就一阵风似的抢过小球冲了出去,还叫着:“得快点!转轮王还在等我呢!”
红曲迎接了意料不到的访客。当拂水殿的门被推开时,红曲以为自己回到了千百年前的梦中……
“是的。”羲和垂下头,“在碰触地面的一刹那,他们的光芒和灵魂都被吸走了……因此,要他们复活比较棘手。”她再抬起头的时候,一脸毅然决然,“我要把他放在这个‘光海界’,让这里的光滋养我儿子们的灵魂,直到他们更加强大,从后羿的黑暗中挣脱。”
白筝笑了笑,“他是我们养的鸽子。我早就知道,除了鸽子小雪,没有任何生灵能那么像他。”
“你真有勇气——”对方赞叹一声,“但这又能如何?”
“冰萱……”玄琰有些尴尬,“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?”
“好吧!我们要开始了!”
没有人回应……
“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?”红曲呶呶嘴巴,“这拂水殿该不会是年久失修,有些倾斜?要是真有什么问题,我还得赶快跟修缮部门联络呢!”
“你们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我……”白无常苦涩地笑了笑,“还当我是小孩子吗?不过我也不想多问——哥哥一定有理由。”
她们话音未落,七块水晶“呼”一声飞到面前。
“不清楚……”
“灵茶及谈话内容鉴定协会”第八千八百九十七次会议。
一边喝茶一边聊天成了她们打发时间的最好方法。
东君叹了口气,看着手里的小球,表情越来越复杂。红曲在一边走也不是,留也不是——很显然,东君在等她知趣地离开。红曲不是不知道这一点,她也不想看着人家拆阅私信……但是,她还想跟东君问路呢!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,要是问不到,也许她一辈子都得在天庭徘徊……
白无常有些惊讶,问:“为什么都是黑水晶?”
黑无常机械地分拣手中的纸张,又咕哝着问:“助理们都到哪儿去了?现在还不回来。”
“那么明篁呢?”白无常紧接着追问:“我在幻境中看到明篁和妈妈的对话。她到底是谁?”
红曲伸出手,拇指和中指捏着一个红色的小球,笑着问:“这个盗版货又是什么意思?看来你的特长是复制——冰萱二号,你最好也乖乖别动——”
“你绝对不会!”羲和充满信心。
这时候,玄琰睁开眼睛,紧皱的眉头间隐隐有一丝不常见的怒气。但他迅速恢复了贯常的表情,张开手掌。
“你还真是工作狂……”红曲充满钦佩和无奈,叹了口气,“难道除了工作,你就没有别的想法吗?”
冰萱忙过来打岔,“殿下,衣带有些松了!”——天帝有强烈的复古情结,要求朝见官员必须穿他指定的古典礼服。这给不擅长穿礼服行动的官员们造成不小的麻烦。更何况他这次指定的是层层包裹、长裾委地的盛唐冬装……虽然不觉得热,但红曲不得不花几个钟头练习走路,以防踩到裙裾摔倒……
“你这个小鬼,真心烦!”在河边欣赏风景的辰宫“啪”一声合上手里的书——若干年前就流传在冥界的《原红曲小说全集》第六册。“我们的身体在琥珀里封印了那么久,活动活动也有罪吗?!”
“我没有忘记。”羲和的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,“这是‘那个’世界的守则,是人居住的世界的守则。所以我要在另一个世界完成这件事!”
“他是后羿的预言师——自从被判堕入畜牲道,他的未来就只剩受苦而已。况且他并不是真真的地官,只是靠黑暗延续生命的魔物,在冥界虽然能发挥超常的力量,但一碰到光就灰飞烟灭。”白无常平静地说:“这比让他继续轮回要幸福得多——他是为了在你的身边消失才来的,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。”
白无常压低声音,无可奈何地偷偷说:“如果他们肯听别人的话,天河就不会有规律地干涸了……”
红曲这边已经换好了衣服,她向玄琰走过来,问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么?”
“拂水姬大人,你在看什么?”他笑着问。
“球球……我是说‘玄琰’,在光芒撒进拂水殿的时候消失了。”红曲苦笑一下,对前来避难的黑白无常说,“我本来对他充满敌意,但不知道为什么,现在忽然有些伤心。”
“红曲并不天真!”谈到这里的管理员,冰萱比往日更加冰冷,“只是你让她产生了错觉。你为什么刻意模仿她的丈夫?而且你对岂忧的性格也很熟悉——看来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……你到底有什么企图?连我的往生似乎也被你查清楚了呢!”
“什么是另一边?”白无常急忙问。
那女人倒吸一口冷气,声音有些紧张:“你该不会要在我这儿做吧?!”
玄琰轻轻把一杯地狱灵茶放在她面前,温和地说:“休息一下吧!你好像很累。白无常的手信转交了吗?”
“皇娥?”冰萱和红曲叫起来,“天帝的母亲皇娥?!”
白无常愣了一下,叹了口气放开手,神情缓和下来。“对不起。有没有弄疼你们?”
“知道了!知道了!您还真是爱喝茶……”红曲打个哈哈,“那么我先告退!”
那女人有些遗憾,“怎么?他把八个太阳神的灵魂也吃掉了?”
这里和右边门里的世界大不相同——没有黑暗,没有飞舞的水晶。只有一片金光闪耀的大海。在海的中心,是一棵层层叠翠、姿态万千的大树。
红曲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臂,不敢相信就在上一瞬间,那里还有一个笑容和岂忧一样温和的年轻人……
“冰萱说我刻意模仿你的丈夫,但她只说对一半。我是模仿了他,但不是刻意,而是‘习惯’,因为他是我的爸爸。”玄琰笑了笑,眼神果然和岂忧一样调皮,“我是‘球球’,红曲妈妈!”
“不知道。”紫夷发出一声喟叹。
白无常远远看到幽篁,飞到她身边,仰起头问: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来不及了——先送他走!”阿佑大叫了一声。
黑无常疑惑地问:“有什么不对吗?”
两个精灵捂着嘴巴,仿佛察觉自己犯了错,眼睛滴溜溜四处乱转,“知道什么?”
浅柔首先惨叫一声,在光芒中灰飞烟灭。水月惊叫着,从阎罗大王的头颅中被驱赶出来:“这是什么光?冥界怎么可能有光?!”
“冰萱!”红曲黑着脸,冲龙雕挥挥拳头,“你胆敢用‘可恶的’来形容他——你不想出来了吧?”
“这个啊!”幽篁吐吐舌头,“我很挑食,把不容易消化的都留下了。”她伸出手指,弹开一个飞到面前的光点,“这都是属‘阳’的魂魄……现在还都是碎片。不过他们能够自我复合,很快就能恢复完整——这些孩子都很聪明呢!”
白无常从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球,郑重地放在红曲手心,又盯着她的手心看了一眼,才平静地说:“请把这个交给东君——一定交给他本人!”
当她们穿门而出的时候,就是这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。
冰萱低下头,一边帮她束紧腰带,一边理所当然地回答:“当然是‘拂水姬殿下’。”
“阿白!”黑无常睁着布满红丝的眼睛,“还活着吗?”
当红曲的身影消失后,浅柔和雪晴的脸上露出凶悍的表情。
“我们必须抛弃这个身体,和大门合为一体。时间紧迫,不能解释您更多的疑惑。这次进入冥界的人,是后羿的族人。他们一定是在寻找后羿的魂魄。如您所见,后羿被封在‘炽木’中。你所在的这个时间是您死后不久……现在的这个空间已经被后羿污染。我们会送您出去,然后,这扇大门会一直关闭。直到我们收到羲和女神的命令,不然,决不会再次打开……您只要记住:明天是冥界代表去天庭汇报工作的日子,但阎罗大王一定不会去。所以您要利用这个机会,让可靠的人捎信给羲和女神,告诉她这里的一切……”
玄琰摊开手,手心的那颗小球仍在滴溜溜打转。他哼了一声:“不知道。我打不开太阳神的封印。不过我已经偷梁换柱,让拂水姬拿走一个假的。现在慢慢来研究也不迟。”
那老人没有理会她们的无礼,悠闲地伸出左手。
红曲这时候才注意到外面的形势:一些发着光的少年在空中乱飞舞,挨家挨户敲着门,大呼小叫,把整个冥界搅得鸡飞狗跳。“这就是传说中的太阳神吗?真是典型的捣乱分子……怪不得有人嫌他们烦,把他们都射落了——”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说说。
“冰萱!”红曲形容枯槁,失去了往日飞扬跋扈的活力,虚弱地问:“这是为什么?我可是难得一见的地狱天才!难道我会魂飞魄散吗?”
“啊!原来你捡到了!谢谢!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啦!”
妙莹和紫夷叹息一声:“真想知道明篁什么时候出来……”
羲何气鼓鼓坐在沙发上,晃晃脑袋,似乎想让自己从愤怒中清醒清醒。
拂水殿每隔几分钟就会穿出很有规律的抱怨声——正是拂水姬·原红曲在呻|吟。
白无常却仿佛预感到什么,担心地皱紧了眉头。“真是太奇怪了……”
阿佐立刻飞到白无常身边,“这个房间不能同时容留两个访客,否则会产生时空的错位——我送你去另一边!”
“你们不是精灵吗?怎么会受伤?怎么会有血?”他跑过去扶住阿佐——她的翅膀被砍掉一半,似乎不能保持平衡。“为什么我在这里看到、看到天后?”
明篁听着妙莹和紫夷的惊叫越来越遥远,似乎终于下定决心,“交给你了,幽篁——你千万别污染了我们的内心。”
“真的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吗?”红曲半信半疑,“我的感觉很少出错……”
“新任白无常什么时候才报到啊?”
白衣女子浑身一震,貌似犹豫了。在白无常充满期待的目光中,她终于屈服,叹了口气:“怪不得人人都说‘小鬼难缠’……真拿你没办法!”说罢,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,递给白无常,“小心使用啊!在那里千万别分神,否则,连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。”
两个精灵说着,拍拍手,每人手中赫然多了两只银色的圆铃铛。她们摇着铃铛,一边飞舞,一边唱着走调的歌——她们的歌声实在很难听,白无常忍不住捂住耳朵,但那声音竟越发清晰,似乎穿透了他的整个魂魄,在灵魂中回荡:
“呀——阿黑的名字我还是头一次听说!”炫光一边说,一边端着摆满茶水和点心的盘子,打算款待自己的兄长们,赤冕和离耀也抬着阳伞和躺椅走过来,一群人坐在三途河边聚餐。
“因为——”玄琰指了指窗外,“太阳就要升起来,魔物就要消失……”
那女人笑了,把红色小球往树干上一扔,那道红光立刻被吸进树里。
拂水姬和劫火姬的茶会又添了一个成员——幽篁。红曲和白筝倒是挺高兴,但却苦了阎罗王,凭空少了个能干的秘书,多了个在冥界吃闲饭的家伙。不过话说回来,幽篁天生的大脾气,阎罗大王也差遣不了,只不过让她分配一下十殿的年度工作计划,她就怒气冲冲,把资料扔得满天飞,还得叫别人来收拾……偶尔她主动要求做点什么,结果却更加混乱,得让别人付出十倍努力才能恢复原状……
还是没人回答。
红曲听得莫名其妙,手中仍牢牢地攥着匕首,“你为什么找我?”
玄琰笑了笑,“有啊——只是难得遇到器重我的阎罗大王,我想好好工作。”
阎罗王在宝座上清醒过来。
她们看了看白无常,目光中充满惊讶,立刻对视一眼,“咻”一声飞到大门的角落中,低声戚戚喳喳讨论:
“可是我们该如何离开这里?”妙莹有些发愁,“冥界不知怎么样了——那几个追杀我们的妖孽别再闯什么祸才好……”
“阿白!你、你、你、你……”黑无常惊悚地叫道:“你在发光!你在发光!——是光啊!光啊!”
紫夷觉得身边的明篁在渐渐倾倒,她惊叫起来:“明篁姐!你怎么了……”
“明篁!”有人抓住了明篁的手,“是我,妙莹!我在这里!”
——地狱·黑白无常办公室——
白无常有些好奇,“为什么?”
电梯的门打开时,白无常有些疑惑——面前除了黑暗,又是一扇悬在半空的门!似乎只要跨出电梯间,他就会坠入无尽的深渊。
妙莹静默片刻,声音有些遗憾:“太奇怪了。我的眼睛应该能看穿一切,但是在这里,却什么也看不见……”
“我得快点!去拿那些藏在天界的琥珀……”她说完,一飞冲天,扔下幽篁一个人发牢骚:“羲何……你,先让我们出去……”
玄琰给了红曲一个温暖的拥抱,笑着说:“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结局。妈妈,你要记得我!”
白无常顿时怒发冲冠,声音气得打颤:“我正在思考整个世界的机密,你竟然这么悠闲的……”
主持人:拂水姬、劫火姬
说归说,她还是飞上屋顶,把龙雕身上的咒语擦干净。
“这个‘也’是什么意思?”红曲眨巴眨巴眼睛,敏锐地摸到一点门道。“我可没听说你‘也’结过婚。”
他把有字的那一面朝里,向门上一按,玉牌便嵌入凹槽中,天衣无缝。
红曲回到拂水殿,已经疲惫不堪。如果不是天帝发动天兵天将搜索营救,https://m.hetushu.com.com她也许就回不来了……
虽然面前只是一个没见过的老头,但两个精灵的性格也变得冷硬,她们尖叫着:“是你吗?胆敢擅闯这个神圣的禁地——”
说完,他又低头干活。
年轻人的回答从容沉静:“我叫尹玄琰。”
白无常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冥界,甜甜地说:“谢谢姐姐!”
她的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的打击,红曲耷拉着头,委屈地呶了呶嘴:“冰萱!”
东君开始怀疑,把弟弟们复生的大计让她来实现是不是有点问题。
“到底他们达成什么协议?”白筝好奇极了。
她们的长相一模一样,连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都像对称似的。
玄琰对她的建议不置可否,淡淡地蹙了蹙眉,他的形象像熔化一般,渐渐模糊,但可以看得出,他摇着头说:“你一定会失败——我对你已经太了解,而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!”
红曲得意洋洋地摇摇手里的扇子——虽然她用不着,但喜欢装风雅——又发出一阵狂笑:“哦呵呵呵呵,放心放心!我的工作一帆风顺……全部搞定!”
“是啊——”炫光微笑着说,看了看大殿外光辉灿烂的冥界。
暮炎接茬道:“是啊!这里的感觉很温暖。”
沉闷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:“好久不见了,羲和的共犯!你没有想到吧?我已经完全控制了这个地方!”
“以后就能常来玩了吧?”辰宫一边喝茶一边说:“从明天开始,炫光就是阎罗大王了——顺便一提,这茶叶真好喝!我走的时候你们记得提醒我多带一些。”
——卞城王殿——
这边的劫火殿也来了陌生人。一个有着淡然笑容的长发男子镇定地看着白筝,自我介绍说:“我是阎罗大王派来辅助您的,我的名字叫程西星。”
“他能。”明篁的口气越发虚弱,艰难地说:“他的魂魄不止是单纯的两重而已!这样的魂魄能随心所欲地吞掉别的力量——不管是光明还是黑暗,不管是人的魂魄还是神的元气——他已经把这里的光都吃了……”
精灵们抖抖翅膀,又灵活自如地飞舞起来,“没事没事!阿佐阿佑很结实!”
“我要你代替我守护他!”羲和的声音中带着祈求,“我不能拜托别人!如果被他父亲知道——”
“我们不懒!也不多嘴!”其中一个小声抗议。
“是光!是光!”
白筝有些不好意思,故作轻松地笑笑说:“真遗憾,我还没来得及结婚,就挂了……”
东君的身子猛然一震,惊诧地回过头,一步跨上来劈手夺过小球。红曲被他这么迅速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羲何立刻揪住这点,声色俱厉地问:“你叹什么气?难道你也对我的旧城改造工程不满?!”
阿佐阿佑一伸手,手中各多了一样武器。阿佐左手持弯刀,阿佑右手持长斧,不由分说冲向阎罗大王。
“嘿嘿,小老虎,这次又要麻烦你了!”红曲诡异地笑着,压低声音说:“我想看看一个叫‘尹玄琰’的男人的往生!”
“你怎么这么确定?连我自己都说不清……”
“左边门里的是阿佐,右边门里的是阿佑。‘佐’是帮助;‘佑’是保护——我们是蝴蝶的精灵,帮助所有神明,守护最重要的、最宝贵的一切!”(很久之后,白无常才知道:开启这扇门根本没必要唱这种没水准的“暗号”,这只是蝴蝶精灵的不良嗜好……)
“不!”羲和抬起头,一脸的泪痕闪着金光,倔强地说:“他还有希望!他和他的哥哥们不一样……”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白无常诧异地端详自己的身体——头发突然变长了,额头上出现了金红色的太阳印记。“日轮?我的日轮!为什么又出现了?”
——地狱·黑白无常办公室——
“你是最近来的!干吗往后躲?快到前面去!”
“我好像还没有透视过玄琰的往生呢——这么大的事情竟然忘了!”红曲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狡黠的光芒,“他好像只呆一段时间就要走,我得抓住机会。也许真的是认识的人呢!”
“奇怪,我睡着了?”他睁开眼,伸个懒腰。“啊——我到底坐了多久?腿脚都麻木了。”他站起身,在大殿上走了走,“多舒服的光……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,竟然没有人来分享,真寂寞啊!为什么今天大殿上一个人也没有?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三途河边泛起一道光华。
明篁自言自语的争执尚没有结论,整个空间突然开始扭曲,妙莹和紫夷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走。空中只留下她们惊悚的叫声。
白无常笑了,“是她的丈夫吧?”
“你已经死了快四百年,不会有公司向你提供保险!”白无常阴沉着脸,在一边泼冷水。
冰萱呼的一声从龙雕中飞出,和红曲一起坐在屋顶,看着那些哭着笑着的少年。
白无常的眉头微蹙,一步迈上前,不客气地用食指戳了戳她们的后脑勺,吓得这两个精灵尖叫起来。
“有。”
“把我的力量……留给……我……”后羿的声音越来越小,到最后几不可闻。而光海界却越来越明朗。
“是壁虎。”小老虎说,“是一只花壁虎。再前生,是一只老鼠;再前生,是一只青蛙;再往前还有猫、蛇、黑兔、狐狸、猴子……总之我能看到的往生当中,他没有一次是人,但竟然以‘人’的姿态混进冥界。冰萱说一定要报告的!”
浑身是血的阿佐阿佑出现在白无常面前时,让他大惊失色。
“不如让我来试试。”紫夷自告奋勇走上前,“我的魂魄是无形的,可以穿越任何结界。”
“那种过时的样式还不是你改造过的?!”
白无常被吓了一跳,这时才仔细看母亲怀中的小鸟——它额头上有一轮金色的太阳。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失神地喃喃:“日轮……这是我?”
“我还想知道为什么呢!”白无常哼了一声,“如果这也是母亲的计划的一部分,那她似乎太顺利了一些……红曲,你用那把匕首划我一下!”
红曲倒吸了一口冷气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条件反射似的回头去看白无常,机械地说:“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孩子在找他弟弟。”
冰萱推着她走进大门,“少磨蹭!难得你露面,赶快工作吧!”
玄琰淡淡笑了一声,口气却比往常更加随意:“你很敏锐,但不够聪明——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,至少也不该当着我的面,在没有别的证人时戳穿——这不是给了我一个很好的理由来除掉你吗?”
玄琰的脸色似乎变了变,站在红曲身边探头张望,“没有啊——和原来一模一样嘛!”
羲和哼了一声,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球,抛给那女人,“让他来代替你!”
白无常挠挠头,“我只是请卞城王让我查机密资料,她就给了我这个玉。”
东君看看父亲,又看看母亲,使劲咳嗽一声,终于引起他们注意。
说话间,玄琰看到冰萱的背后隐隐约约出现一个神情刚毅的少女的影子,忍不住用惋惜的口吻赞叹:“魂魄和剑精合为一体——天冥两界剑术大赛的冠军,我只问你一个问题:你有没有遇到过用剑不能解决的情况?”
“你!”
“因为这是实实在在的身体。”白无常一瞬间就修复了伤口。“看来真的是妈妈成功了!”
与会者:幽篁
“好久不见了,煌瑛!”他们笑着这样说。
白无常犹豫了片刻,缓缓说:“哥哥果然也知道——后羿的魂魄还在。”
有人比红曲、白筝还生气……
鲜血顺着白无常的手臂流下来。
“似乎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,对我们来说是最高机密呢!”红曲扁扁嘴,“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啊——只好改天对阿白刑讯逼供。”
黑无常一边把《寿命汇报》按时间排起来,一边蔫蔫地唠叨:“红曲好久没来玩,大概也忙得不可开交吧?”
玄琰冲冰萱礼貌地笑了笑。红曲看着他的笑容,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,她挠了挠头问:“我们以前见过吗?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呢?”
确实,是一个人也没有。阎罗宝殿,非常安静……
黑无常顿时倒吸口气,感激得热泪盈眶:“够不够朋友还是在关键时刻才能体现出来啊——”白无常却绷着脸婉拒:“好意心领了,可是我们的工作你做不来!”
她们说完,又化为蝴蝶,虚弱地飞到白无常肩头。“记住,凡是和后羿的族人接触过的人,你都要小心!”
阎罗王的第一秘书妙莹慌张地冲进办公室,嘴里还不住嚷嚷:“大王,大事不好!刚刚进入鬼门关的一队军人发生骚动!”
一缕淡紫色的烟从水晶中心升起,在水晶球光滑的表面聚拢。一只小老虎出现在烟雾中,趴在水晶球上,笑眯眯地打招呼:“红曲,好久不见!”
“你还是叫我‘阿白’吧。听阿黑你叫一声‘大王’,我会少活十年。”
羲何看出他眉头间的阴云,呵呵一笑,“放心放心!冥界藏龙卧虎,就算几个蟊贼捣乱,也不会有问题。”
“不是天界!绝对不是!”阎罗大王急忙分辩,“天界和这里相通的大门已经被朱桦封闭,通往人间的鬼门也被苍寒把守——她们一定是逃到其他地方……”
白无常回头时,又恢复了平常的淡漠,变成老头子的口气:“什么事?”
“不是你的计划!是我的计划!”幽篁抗议,“要是早按我说的办,早成功了。”
“你瞒着帝俊?”那女人有些诧异,“他难道反对吗?”
“红曲!我就知道你一定在这里!”原来是劫火姬文白筝。“来来来,我们喝茶去!”——这一对活宝继承了她们的前任创建的茶社,并且将光辉传统发扬光大。
“很凶呢!”“很凶呢!”“阿佐,这次我们的运气真不好!”“是呀!真不好!”
他们言简意赅的对话还未结束,办公室的门忽然“轰”一声被踢开了,黑白无常还没来得及抢救满天飞的文件,就听到一阵狂笑。
“这下惨了……天河附近地广人稀,想找人问路都难……”红曲一边抱怨,一边坐在河边,琢磨着再走多远才能看到自己若干年前在北天的故居。据她推测,那里应该有一些晚辈——修炼成功的小菊花仙子。
她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身后的玄琰叫:“红曲,不用赶时间!”
“……”
白无常脸色阴沉,“除了几个和我很熟的官员外,没有人知道我是天帝之子。你们是怎么知道的?”
女子身形一转,消失了。在她侧过脸的一瞬间,黑无常瞥到她那有些苍凉的微笑。
“母亲……”东君微微压低声音,“炫光送了一封信给我:阿佐和阿佑出事了。”
“你最好别乱动——这把匕首一旦贴上你的魂魄,就能感知你的行动。只要你有半分歹意,它能在一瞬间把你的魂魄切成七十二块。”
“能让‘万年组合’分头行动的情形,实在应该写入史册。”黑无常的嘴角挂起一丝苦笑。“哎——我实在不了解。虽然我也曾经是人类,但现在越来越不了解,人类为什么要有战争……”
红曲正想反驳,身后忽然跑来一个人。
“姐姐?绚姬姐姐!小星!”——她仍然习惯把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当作自己的儿子……
心神不定的红曲不知该和谁诉说自己的疑惑,正在祈求上天给她一个答案,就看到老熟人白无常失魂落魄地远远而来。
在整个冥界忙得手脚并用的时候,竟然有访客,真是稀奇。
“我的日轮回来了。这么说,妈妈的计划成功了吗?那么后羿呢?”白无常还没有从沉思中回复,黑无常早就在一边忙得不亦乐乎:“来来来!站在身边五盒,摸一下八盒,一束头发二十……”
冰萱的嘴角轻轻提起,柔声笑起来:“你真有那个本事?”
天帝恍然大悟,临走时还不忘在东君耳边低语:“你一定要代替我坚持斗争!”
“所以我现在要帮你跟上时代——就算售后服务好了!”
黑无常眨巴着眼睛装天真,“还用问?‘冥界珍兽展’嘛!”
又一天。
“我找了一个普通的游魂塞进他的身体,把他的灵魂封入此处。他似乎非常不满呢!”羲和冷冷地笑了一声,“但那远远不及我对他的憎恨!他只是失去一个身体,我却失去九个儿子!……和他打个招呼吧,这就是鼎鼎大名、射落九个太阳的‘英雄’!”
“那么我就简称‘玄琰’了!”红曲满意地点点头,回身招呼忙碌的冰萱:“给他找点活儿——反正遍地都是要处理的文件!对了,冰萱,那边的三百张要送到摇风殿,你赶快去吧!”
陌生人恭敬地鞠躬,虽然板着脸,但眼睛里却掩饰不住温柔的笑意。他高声道:“我奉阎罗大王之命,前来就任拂水殿第二秘书。”
不知什么时候溜到红曲身后的冰萱,忽然惊呼一声,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。
阿佐笑了,手中的银铃里飞出一道金光,把白无常团团罩住。“我们不是一般的精灵,是她特意创造出来守护这里的!”
“小鬼!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——我拥有双重魂魄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什么叫‘投胎’呢!”她话音未落,光海界似乎刮起一阵更大的飚风。只是这一次,却把妙莹和紫夷卷回她身边。
“没有……”白筝的神情有些恍惚,“只是,这个人,实在太像了……”
“他现在有九个哥哥撑腰,你敢吗?”从她们身后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:“不如给我几盒地狱灵茶,让我来告诉你——我要特甜的那种。”
紫夷毕恭毕敬答道:“陛下,新报到的亡灵中发现了强有和-图-书力的灵魂。”
“你们会不会有危险?”白无常看着阿佑艰难地顶着门,实在为这两个小不点担心。
“可是,光是从什么地方来的?”
冰萱冷冷地看着新来的同事——那个叫“尹玄琰”的男人正在忙着给尚待处理的魂魄加封印并分类。
当天空的最后一丝阴霾消失时,大海泛起金色的浪花,远处枯萎的大树飞快地长出嫩绿色的枝条。
红曲点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“妙莹姐她们也放假了?这正好,可以和我做个伴。不知道她们到哪里了?”
“太、太、太帅了!我死而无憾啦——”她抹了一把激动的眼泪,暗自庆幸:“真幸运,是我最喜欢的忧郁美……”她急急忙忙跳起来,朝对方走去。
——阎罗宝殿——
唱完,她们对着白无常摇摇铃铛,立刻有一道白光在白无常右手上绕了一圈。
红曲问:“找谁?”但她的警惕性一向不高,还没有得到回答,就把门打开了。
东君吃了一惊,问:“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趁冥界忙乱的时候,释放后羿?”
“太不同了!”冰萱微微仰起头,直视着玄琰的眼睛,目光阴沉,“你以为我在这里一天两天而已吗?我见过的异类,比你轮回的次数还多一千倍!”
阿佐和阿佑满腹狐疑地停在白无常面前,直视着白无常的眼睛,问:“你竟然不知道吗?那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阎罗王微笑着又点点头,当即决定:“立刻安排职位。哎,现在人手可真是紧张啊!”
他们这种毫不信赖的反应让红曲不满地嚷嚷: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!我可是特意跑来帮忙的!”
“你应该很了解他。”羲和轻哼了一声,“一个凡事都以身作则的人——如果他发现我们制定的法则有漏洞,肯定会重订!即使代价是儿子们的生命……”
“是个男的。”红曲喝了口茶,“说实话,他和我那个不负责任早早去世的老公真像啊!——不是长相,但是那种感觉,简直一模一样!”
“阿——白!”她兴奋得手脚并用,终于引起白无常注意。
“这个……”羲何认真地想了想,“忘了。我最近在改造歌剧院。”
仔细看看这两个小鬼,确实憔悴得可怕,一点不像地狱的执事,倒象十三层的饿鬼。
“她?是谁?”白无常还来不及问,就听到身后有“扎扎”的声音。
她站在最末一级台阶上左看右看,又向上走了一步,前看后看,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大对劲。
“那种样式早就过时了!”
阎罗大王笑了笑,“是啊!妙莹她们忙了好一阵,我给她们放假,免得太劳累,魂飞魄散就不好了……来,我介绍一下,这是浅柔和雪晴。”
“是谁?!”后羿的声音掩饰不住愤怒,“你是谁?”他似乎在奇怪,这里应该只有三个女人,怎么会有第四个声音?而且在毫不客气地挖苦他……
白无常眨眨眼睛,对这么喧闹的场面没有心理准备。他问:“每次都这么吵吗?”
红曲前恩万谢离开了。
“阿佐阿佑不能说!”蝴蝶精灵们流露出为难的神情,但口气却十分坚定:“如果你自己知道也就算了……可是你竟然不知道!我们不能说——这是最高禁忌中的一个。”“请你不要为难我们了……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你来说,只是将心中的疑问释怀;对我们来说,却要以生命为代价!”
“怎么会?!我可是充满正义感的伟大人士!别拿我和那个缺乏判断力的低能儿相提并论!”
在他手中的小球反抗似的嘀溜溜打转,发出异样的红光。玄琰双手合什,再次紧紧握住它。当他摊开手时,手中的小球变成了一模一样的两个。
白无常的表情却很严肃。他说:“东君哥哥,在我这里发生了一些严重的事情。后羿的族人显身,在寻找他的魂魄。阿佐和阿佑的身体被破坏。”
“是呀!好久没感受过阳光……”红曲附和。
红曲顿了一下,看了冰萱一眼,静静地问:“冰萱,你叫我什么?”
“老天爷,您真是有求必应!”红曲感激得在胸前划个十字——也不怕这种西化的做法把满足她愿望的老天爷气得塌下来。
“你因为伤心过度而发疯了吗?”那女人又从树梢跳下来,并且向羲和迈进一步,“你忘了这个世界的守则?那是你和常羲、帝俊一起制定的:‘消失的,不能挽留;逝去的,不能追回。即使是神祗,一旦陨落,也……’”
“好奇怪的人。”她一字一板地说:“我好像曾经见过你的同类。它们当中没有一个能进入这个神圣的拂水殿。你的手心,加着独特的封印……”
“对哦,不过她不是因为找不到他而生气——她说早料到了。”蝴蝶精灵的话匣子打开,就没那么容易合住,“她说这里连基本的地狱执事也没有,实在太差劲……其实我们也只缺一个而已嘛!很不错了!”
“可是你……和后羿一样危险。”明篁摇摇头。
妙莹和紫夷异口同声低呼:“幽篁?!”
“不过这一次我确实希望你能挺过来。这次可是严重情况啊……”
——光海界——
最后,东君终于看了红曲一眼,再一次叹口气,似乎又听到她的心声,说:“看到那六个角的古亭没?到那边,然后向右拐,遇到岔路就向左,自然能回到正殿。”
他鬼鬼祟祟向目标靠近,听到白衣女子似乎在说什么。
此时的红曲——
“红曲妈妈?”红曲张大了嘴巴,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儿子。
他已经进入另一个世界,左边门里的世界。
就在这一瞬间,白无常发现自己置身门外。他左右看了看——大门上那个月牙形的凹槽不见了。
白筝沉默不语,似乎并不是避讳红曲的窥探,只是心神恍惚。许久,她才问红曲:“你的助理呢?是男的还是女的?”
冰萱漠然地扫了一眼,“哪有不对劲?我看你是在找借口!又想溜到修缮部玩?”
“水月,那三个秘书的情况如何?”雪晴绷着脸问。
黑无常等心情稍微平静,才慢吞吞凑到搭档身边。“阿——白!”
天帝一边气呼呼地叫着:“我要成立天庭古文物保护协会!”,一边走了之后,东君忍不住又长长叹了口气。
红曲不知从何说起,但白无常却抢在她前面,说:“红曲,这次轮到你上天庭吧?我记得上次是动地翁,这次该你去了,对不对?”
站在羲和身边的白无常一直被眼前的事件震惊得说不出话,这时候看清了那女人的面孔,不禁轻呼:“……明篁?!”
烈夏揉揉他的头,宽慰道:“跟以前还不一样?我们想见炫光,马上就可以来!比被那个后羿吃掉,不知好了几百倍哩!”
玄琰这时候正好来开门,看到她那副托着下巴、眉头紧锁的沉思样儿,不禁觉得好笑。
向天庭汇报工作是一项非同小可的任务,通常只有阎罗大王才能上殿,汇报的时间又特别久。在这段时间里,他的随员都是各找地方凉快。
“劫火姬殿下……”
他的下半身空空荡荡……
玄琰看着她从容地将自己的把戏戳穿,不禁失神地喃喃:“你不像是我知道的那个原红曲……她不是这么有心计的女人。”
聊天归聊天,两个人手里却没停下。也不是他们终于觉悟,变得爱岗敬业,而是他们很清楚:一停下,工作就会积压,会越来越多,会累垮他们……虽然他们已经是死人,但痛苦的程度不会因此而有所减轻。
“哪有那么夸张!我又多了一个秘书——西星很能干,简直比我做得还好!”
阿佐阿佑只用很轻微的声音说了短短一句话,但白无常听来却如雷贯耳:
他的手心赫然有一个朱红的草书——“阎”。
忽然,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白无常向涟漪的中心望去——一个一袭绿裙的女子踏着水面缓缓而行。她漆黑的长发在身后轻轻飘舞,她长长的绿裙随着步伐带起无数闪亮的水花,她怀里抱着一只金色的小鸟,向大树的方向走去。
羲何浑身一抖,问:“谁干的?”
“明篁,后羿可不像我这么有耐心——他要开饭了!”
黑暗中悬浮着无数块色泽明悦的长水晶,每一块上面都有一个名字。
东君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,才把目光集中在小球上。他的手掌发出万道金光,小球在光芒中化成一道红影。白无常地身影出现在红氲中。
只有幽篁看起来挺快乐,“这里多好啊——绿树,大海,光!很快,就会有俊男相伴……让我呆在这里一辈子,我也不嫌久。”
“没有了……”玄琰摇摇头,露出苍凉的微笑,“我曾经是后羿族中的预言师,预言的能力一直没有消失。我知道,这是最后时刻。”
红曲又不满了,嘟哝道:“岂有此理,竟然小看我!阿白,你见过我做不到的事情吗?”
“可是,你把冰萱弄到哪里去了?”红曲皱着眉头问。
“天呀!这也太夸张了吧?这里的岔路怎么这么多……”
白无常没有深究她们的意思——一旦挑起话头,蝴蝶精灵就有说不完的话,直到世界末日到来,她们也停不住。
“恐怕又是那种事吧……”他低下头,长长叹了口气,无可奈何地迈入空荡荡的甘碧殿。里面只有两个叉着腰吵架的人——伟大的天帝和天后。
“废话!死了几千年啦……”白无常慢腾腾地回答,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说不定。因为你的大部分精神都用在唠叨抱怨上。况且,为了成全绚姬和萤星生生世世的姻缘,你没有让星宇来接替自己。而且从你孙子那一代开始,就再也没有出现比你更强的人,都是些肉眼凡胎——真不知道拂水公的后代怎么突然异变了……算算到现在,你在拂水殿工作已经四百年,我倒是很希望你魂飞魄散,尽快换个踏踏实实的人来结束我的苦难!”
幽篁微笑着摸摸他的头,并不打算隐瞒:“我在人世时,别人都叫我‘皇娥’。”
小老虎睁着紫色的眼睛,有些奇怪,“她没有说吗?这么重要的事——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并不是人类啊!”
执事们不约而同望向光源——那明亮却不刺眼的地方。
看来这一场战斗是天后取得了全面胜利。红曲看到:那块倍受争议的土地上已经开始动工了。
当拂水殿的大门被推开时,红曲从成山的文件后抬起茫然的双眼。“啊?”她揉了揉眼睛,有些迷惘——来了一个陌生人,是身材高大的美男子。通常她的宝地只有黑白无常和劫火姬跑得最勤,在这忙碌的时候,他们都没功夫串门。
白无常没有听到她的答案。
“你牛气什么?你要改造的可是我的书房!我说不同意,你就不能动!”
“咦?”红曲瞪大了眼睛,心中揣测:“是传说中的二郎神吗?二郎神有这么冷峻吗?”
“你这个死脑筋——什么时候才能稍微发展一点?!”
“光!冥界有光了!”
红曲友好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女人叹了口气,“这个主意倒是一举两得。只是,我呆在这里也是为了增强光的力量。如果我心中的黑暗挣脱,不知道会不会变成后羿现在的样子。”
红曲摇摇头,“她……没提起……”
“炫光殿下……”
东君垂下头,仿佛不好解释,只是说:“这是我和母亲商量的结果——他的魂魄中包含着太阳神的灵魂。一旦他经历轮回,太阳神的魂魄就再也不能从中分离……”
白无常苦笑一下,“被光伤害?真是讽刺……”
整个冥界沸腾在喜悦之中,每个执事都争先恐后奔向光中,沐浴着自死后再也没有感觉过的温暖。
白无常异常严峻地说:“这个世界讲究阴阳平和,拥有强大力量的人难免因为破坏了世界的平和而与世界产生抵触,所以常常不能长命。但那几个人——强是很强……”
白筝看着这个人,不知为什么,愣了。
“你看你妈!”天帝伸手一指雄赳赳气昂昂的羲何,气得直哆嗦,“她的毒手终于伸向我们最后的净地——你知道她说什么?她要改造我们的书房!你一定要站在老爸这边!”
白无常呆呆地看着一切。他终于明白,母亲在另一个时间,在这个空间做了他不知道的事情——因为那个时间中的他已经“死了”。
玄琰满意地微微点点头,冰萱注意到他的举动,对红曲说:“系好了,殿下!”
“虽然母亲好象有点不甘心。她不想把炫光编入冥界执事的档案,就是希望有一天让他重回天界……”离耀一边吃饼干,一边补充道:“但是炫光自己也愿意留在冥界,她就没办法了!”

白无常脸色发青,一拳把这个可恶的家伙打晕,拖着昏死的黑无常,分开人群逃跑了……
黑无常羡慕得不得了,抠着手里的文件感慨:“我也想要秘书。”
东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,扭身又要离开。
“阿佑,你先去和他打招呼……”
“你到底是谁?”红曲一抖手,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柄匕首。
“这个你放心!”
“然而你见到的这个新人,却很像某个人。”红曲故意强调,但她也在朦胧中有什么预感,皱了皱眉,自言自语:“难道这只是巧合吗?”
“奇怪了……”红曲揉揉酸痛的脖子,“难道是错觉?我总觉得不大对劲。还是让冰萱来看看吧——她在这里呆得比我久,应该更熟悉。冰萱——冰萱!出来一下!”
阎罗大王的笑容有些诡异,他咧着嘴阴森地说:“什么神明的庇护和帮助?不就是借助羲和的力量?即使没有你们,我也能够出入自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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