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轮行程:平凡的世界
第六百八十九章 孙一刀
王满银赶紧拉住大舅哥,“少安,下星期我们村上有户人家要办喜事,他想要50斤猪肉,能搞到吗?”
王满银微微皱眉,“只能整头出货?一天哪里卖的完。”
六月末,城关镇小学
此时小院里挤满了人,都是来看王立冬杀猪的,见到他进了院子,许多小孩都喊了起来,“孙一刀来喽……”
“孙一刀,孙一刀……”
这回自己媳妇无论怎么求大舅哥,大舅哥也没伸手把他捞出来,大半月的捞教,他足足廋了二十来斤,刚放出来的时候,走路都打着飘。
进了房间,他抱住软绵绵的媳妇……没一会儿,硬木板chuang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声……
找了个阴凉地,扎好车,背靠着一棵大松树席地而坐,掏出金丝猴,点上一根,美滋滋抽了两口,想到这两天的遭遇,真是应了一句老话……大难不死必有后福。
接下来几天,双水村热闹异常,上游被扒了堤坝的村,要双水村给个说法,下游几个村半夜轮番到双水村,想扒了河里的堤坝,因此发生了好几场械斗,双水村伤了十几个人。
王立冬接过直接塞在口袋里,“我姐、猫蛋狗蛋怎么样?”
田福堂亲自带着一队民兵,赶到了堤坝处。王立冬和田福高也跟着一起,来到堤坝处,听到不远处河边的一处草丛里‘窸窸窣窣’响声,他大声喝问道,“谁在那?”
一个月前他就提醒了田福堂,免得像电视剧里一样,等到东拉河没水了才临时抱佛脚。
王立冬和小妹扶着老太太,和老汉一起走进了大队部,
“哪一天办事?”
兰香道,“哥,晚上吃什么?”
润叶奇怪道,“少安哥,服务员为什么会来查房?”
王立冬骑着马进了双水村,先去了趟老丈人家,“婶。两斤猪肺,给福堂叔煮汤喝。”
“给你的话,8毛一斤。下水一样价钱。”
王立冬道,“一个月可以弄到几头。”
刘嫂忙递上香烟,“辛苦了,孙师傅。快进屋坐会。”
王立冬点点头。
金俊武摇摇头。
这一个月,田福堂去公社跑了不知道多少次,不过石圪节公社的两位主任威信不够,调解了一个月,竟然没一点效果,也不知道咋回事。
润叶拉着王立冬的手道歉道,“少安哥,你别生二妈的气,她这次丢了大脸,所以心情非常不好。”
“孙一刀,来了。”
他拉着王立冬往树林里走了几步,看了下四周,掏出一卷钞票道,“少安,昨天的货款,一共29块,你数数。”
放血、剃毛、用火褪毛、开膛破肚……
当下杀猪都不能收钱,报酬就是三斤猪肉,算下来大舅子一天就有十几斤猪肉,一家人根本吃不完。
“少安来了。来我这坐。”
不过天无绝人之路,他从媳妇口中,找到了一门发财的路子。
王立冬戴着顶大草帽,骑着一匹枣红马上了一座石桥,他拉了拉缰绳,让马儿停下,看着桥下https://m.hetushu•com•com的东拉河,往日湍流不息的河水,早已消失不见,如今的东拉河里成了一条小水沟,河床大面积的裸|露在了空气中……
哈哈哈!
半夜十二点,两个队伍出发,石圪节公社较远,所以由拖拉机接送,大家坐在拖拉机上,看着骑着马跟在后边优哉游哉的王立冬,都不由得有些羡慕。
王立冬道,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王立冬出了老丈人家,骑上马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家院子。
王立冬笑道,“犯不上。说心里话,我不喜欢你二妈。”
徐爱云笑道,“9月初,黄原师专有个进修班开班,你李阿姨帮你弄到了一个名额。”
刚才吃饭的时候,润叶二妈一直冷着脸,一副王立冬欠她一万块钱似的。
杀猪刀归鞘,王立冬道,“刘嫂,猪杀完了。”
润叶笑着道,“这次我准备把棉被,行李都带回双水村。”
看来媳妇还不清楚她高音的穿透力有多强,他贴着润叶耳朵小声道,“……你叫声太大了……乖,咬着。”
刘嫂立即让自家汉子切了一大块肉装进网兜里,王立冬接过网兜,估计有三斤半,这就是他这次杀猪的酬劳,谢了一声,就出了院子。
一众村民见到他,立即热情的招呼着。猪饲料刚推广时,好多社员都有些抗拒,碍于田福堂的银威,不得不照做,不过暗地里对天福堂和提供方子的王立冬没什么好话。
王立冬在堤坝上走了个来回,发现没什么问题,就回了村里。
王立冬解释道,“这房间隔音不怎样,咱们俩没有结婚证,服务员要是来查房,可就麻烦了。”
“野猪肉?”
徐爱云脸色一僵,随即又恢复正常,问了下原因,润叶说了刚才的托词。
王立冬摆手道,“刘嫂,谢了。待会还有好几家。咱们速战速决。”
田福堂斟酌片刻,摆手否决了。接下来要是继续不下雨,下游几个村肯定会来扒堤,倒时肯定会起冲突,要是带着枪,一个不小心,就会死人,那事情就闹大了。
晚上六点半,双水村大队部,灯火通明,大院里十几排的木板凳上,坐满了村民。
自从她和少安哥订婚后,二妈见到她,就会甩脸色给她看,她又不是受孽狂,所以这两月,二爸家她就去过一回。
王立冬眼神扫了眼大黑猪,黑猪脸上立即露出惊恐之色,浑身打起了摆子……“刘嫂,你家这猪养的真好,估计有150斤左右。”
王立冬接过烟点上后,摆手道,“不坐了,快4点了,我马上要赶去里水村……”
孙玉厚道,“福高没说,就是它让你一定要到,不能缺席。”
王立冬道,“猪长到一定的分量后,长的肉却会慢下来。咱们这几头猪,这几个月每月长肉在30斤左右,等哪个月掉下20斤,就可以出栏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润叶点点头。
“六点半。”
一队队长田福高瞧见好友来了hetushu•com•com,忙上前道,“少安,你来了。”
润叶一脸懵,“少安哥,咬毛巾做什么?”
王立冬出了学校,走了百多米,来到了原西招待所,拿出村里的介绍信,要了一间单间。
润叶道,“什么事?”
也算是双赢了。
“野猪肉不零卖,只能一头一头出货。你几时要货记得提前两天告诉我。”
矮胖妇女笑着道,“对,对。”
王立冬对此也是头疼不已,要是冬天还好,能放上两三天,可当下是炎热的夏天,生猪肉最多放上一天,所以只能每天半夜,去一趟鬼市,把肉给卖了,时间久了也觉得烦了。
王立冬下了马,取下马背上的两个麻袋,从里边取出一个棉布袋后,把两个麻袋递给了二流子姐夫,“十五斤猪肉,3副猪下水。”
坐在一旁,正做着作业的小妹兰香,道,“大哥回来了。”
王满银忙问道,“野猪肉什么价钱?”
“驾。”王立冬轻夹马腹,枣红马立即启动,‘哒哒哒’没几个呼吸就来到了矮胖妇女前。
“孙一刀,真厉害……”
润叶妈叮嘱道,“骑慢点。”
王满银大喜,忙殷勤的掏出烟,帮大舅哥点上,接着蹲下解开两个麻袋,看了看,猪下水没多大差别,十五斤猪肉全是大肥肉,就这些东西,他又能到手四五块钱。
润叶妈从女婿手里接过猪肺,笑着道,“你福堂叔自从喝了猪肺汤,喉咙比以前舒服多了,这两天都没咳嗽了。你快进屋坐会,喝碗凉茶……
王立冬看了下三头猪里边最肥的那头,凹凸有致,圆润饱满,小眼睛一眨一眨的,很是迷人,目测了下,估计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样子,“等哪天长肉的速度慢了下来,咱们就送去食品站。”
王立冬看了一圈院子,“猪在哪?”
“支书,要不要带上枪?!”
“二哥,我肚子不舒服,就找个地方方便一下。”
顺利拿到房门钥匙后,他上楼看了下房间,布局和上回的房间一模一样,床单被褥也非常干净。看了下墙上的挂钟,时间还早,下了楼把整个招待所逛了一遍后,重新回到了小学。
刘嫂立即喊了三个人,把猪抬到了十来米外一处石台子上,王立冬抽出杀猪刀,一刀捅进猪的大动脉,“刺啦”大股猪血喷涌而出流到了台子下的大木桶里。
几簇手电筒灯光齐聚一处,”我,俊斌。”一个男声响起,金俊武听到是三弟的声音,走上前道,“俊斌你躲在草丛里作甚?”
“咱们村支书的小儿子。”
……
“少安娃来了,快到我这坐。”
润叶忙招呼二妈坐,然后帮着倒了杯热茶,“谢谢二妈。不过我已经和少安哥说好了,他待会就会过来帮我搬东西的。”
“剔。”
小妹兰香凑到猪圈前看着三头大肥猪,道,“大哥,什么意思?”
田润叶捆着被子道,“这床被子睡了好几年了,有些硬了,我想拿回家,重新弹一遍,”https://m.hetushu.com.com
王立冬从棉布袋里拿出了一块猪肝,和一条猪肉,“今天周五,开贫下中农会?”
刘嫂笑着道,“孙师傅,先进屋喝口水,抽根烟。”
过了小半个月后,大家发现了自家的猪没出现什么问题,肉却长的飞快,形势立即反转,见到两人都是交口称赞。
院子里的吃瓜群众看到一幅完整的猪骨架,忍不住大喊叫好。
润叶咬住毛巾,心中隐隐出现了不好的感觉,忽然想起昨晚在家……取下毛巾,“那昨晚上,我爸妈都听到了?”
等到润叶下班,三人回到了田福军家,田福堂和孙玉亭已经回了双水村,在田福军家吃过晚饭后,他和润叶一起出了县革委大院。
原本他想买辆二八大杠做交通工具,有天队里的一头骡子生病,他被饲养员拉着去帮忙看了看,正巧看到马棚里拴着的三匹大马……
田福高接过香烟,点上后道,“今晚上,咱们村准备去扒了东拉河上的几座大坝。”
“晚上几点开会?”
王立冬和好友田福高道,“走,我们去看看我们村的堤坝。这河水冲下来有些猛。”
王立冬摆手道,“婶不用了,我回去了。”
王立冬道,“我爸奶奶都想猫蛋狗蛋了,你让姐抽空带着两小家伙回趟家。”
一年一度的暑假到了,田润叶在宿舍整理着行李,杜丽丽在一旁帮忙,“你的少安哥,怎么还没到?这都快2点了,要我说,你这些东西就放你二爸家里,多方便。往年不都这样吗。”
上个月他在石圪节公社下属的几个生产队兜售老鼠药,不小心又被民兵给逮住了,和上次一样,被送到了双水村的会战工地进行强制捞教。
正巧二流子姐夫找上门,想要接手这些猪肉,两人一拍即合,商定好价格后,每天下午他会在村口把当天的猪肉给王满银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王立冬下马,跟着刘嫂进了村里,左拐右拐走了三四百米后,进了一个农家大院,一排的窑洞,数了数,有九孔之多,看来是个大户人家。
徐爱云道,“家里这么近,几步路的事情,让少安跑那么远,太麻烦人家了。”
三头黑猪立即发出欢快的哼哼声。
王立冬循声望去,就见前面两三百米处,有个矮胖妇女正朝他挥着手。
徐爱云喝了口茶,道,“今天除了过来帮你搬家,其实还想和你说一件事?”
王满银笑着挥了挥手,“少安,慢点骑,路上小心。”
王满银眼神大亮,往四周打量了一阵,小声道,“少安,你能弄到大批野猪肉?”
“这刀工,太厉害了……”
大舅哥杀猪手艺高,传遍了附近好几个公社,每天都有人找大舅哥杀猪,平均下来一天能杀三四头猪。
时光荏苒,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六月下旬。
把网袋塞在马身上的一个麻袋里,解开缰绳,翻身上马,“驾”……
王立冬道,“人家又不是专门干这个的。我走了。”
润叶脸色瞬间烧红和_图_书,低下头轻嗯了一声。
田福高觉得在理,都忘了这茬,忙找到田福堂,把担心一说,田福堂立即召集民兵连,火速赶往堤坝处,24小时巡逻,免得自家的堤也被下游几个村的人豁了。
两台抽水机‘哒哒哒’开足马力,一吨吨的河水被浇灌在干涸的农田里,村民们都高兴地手舞足蹈……
他看了下食槽,发现里边还剩了浅浅的一层猪草,天气热了,三头猪的胃口也变小了。
“来了。”
主席台上,田福堂瞧见所有村民都到了,就让大家安静,说起了今晚的会议的内容。
随着大雨倾盆,双水村安静了下来……
……
王立冬露出无奈表情,表示上次来没买到足够数量……
一阵马蹄声在耳边响起,王满银马上抬头看向马路方向,就见大舅哥骑着马停在了小树林边。
没想到回到老丈人家接媳妇,又被大舅子狠狠捶了一顿,打得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星期,才养好了身体。
“是刘嫂吧?”
“罐子村的堤坝由二队队长金俊武带队,石圪节公社的堤坝由支委孙玉亭带队……”
王立冬道,“现在该我们担心了,下游的几个村子肯定也会找机会,扒了咱们村的堤。”
引起众人一片欢笑。
刘嫂咧开嘴笑着道,“平时都是孩他爸喂的,每天都给这畜生洗澡,平时还经常去河里抓些小鱼小虾给它吃,伺候的比孩子都上心哩。”
王立冬扶着老太太找了个空位置坐稳后,掏出香烟,散了一根,“今天到底开什么会,外面还安排了几个民兵站岗。”
王立冬把猪肝洗了一遍,放进陶锅里边,加上桑叶、枸杞等一众药材,端在自制的小泥炉上慢慢熬煮。
王立冬笑笑,对此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,“刘嫂,火堆和木桶都准备好了没?”
五分钟后,两人来到原西县招待所西边围墙处,王立冬抱着润叶翻身过了围墙,两人轻手轻脚来到了二楼8号房。
王立冬道,“家里有什么蔬菜?”
“五十斤?哪户人家这么阔气?”
傍晚,二流子王满银骑着二八大杠,来到了双水村村口的一处小树林边,打量一下,发现没什么人后,推着车进了小树林。
……
刘嫂带着他走到院子最边上的猪圈,一头大黑猪正在猪圈不停走动,一副躁动不安的样子,好似知道了自己的命运。
“下周三。”
这两月,原西县甚至关中地区没下过一滴雨,东拉河上游的三个村子在一个多月前,就开始在东拉河上垒了坝子准备抢水,双水村在三座村子的下游,要是三座大坝真建成了,那接下来就会面临没水浇地的情况。
王立冬把马关进马厩后,走到猪圈旁,三只大黑猪正趴在地上,张大了嘴呼哧呼哧喘着气。
“……媳妇,你等等……”王立冬忽然踩刹车,掀开被子,找到自己的棉布袋,掏出一条干净的白毛巾,重新钻进被窝,把毛巾递到媳妇嘴边,“你咬住这个。”
刘嫂也没再客气,“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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准备好了,一个装猪血的大木桶,火堆也堆好了,我马上叫我家汉子点上。”“润叶。”门外响起二妈的声音,润叶以为自己听错了,转身看向门口,发现还真的是二妈徐爱云,“二妈,你怎么来了?”
不知道是谁带头喊的,他莫名其妙多了个‘孙一刀’的外号,随着时间的推移,这么喊的人是越来越多了。
一个接待认出了他,“孙少安同志,又来买化肥?”
田福高笑道,“咱们村的堤坝可比罐子村的堤坝厚了一倍还多,肯定没问题。”
……
王立冬一脸‘你说的都是废话的表情’……“乖,咬好了,”放开手刹,踩了两下油门……
徐爱云走进屋,笑着道,“听说你学校放假了,你那么多东西,一个人肯定拿不了,我过来搭把手。”
老太太坐在院子里,数着止疼片,听到大孙子的声音,眯缝着眼看了看,“是安安回来了?”
王立冬道,“一头家养的猪杀完也就八九十斤的肉,你让我哪帮你弄那么多肉去。你问一下,野猪肉要是可以,就是一百斤我也能弄来。”
老汉孙玉厚见到大儿子,道,“吃好晚饭,你跟我一起去大队部开会。”
扒堤的过程很顺利,不到十分钟大家就在大坝中间挖了个大口子,等一众人安全回到村后没多久,东拉河的河水就流到了双水村。
王满银笑着道,“现在顿顿有肉吃,好着呢,”
……
“刘嫂,要不要剔骨?”
兰香道,“包菜,豆角,茄子。”
他立即打了个报告到了支书田福堂手上,作为双水村的兽医,为了更好的为村民服务,方便出门行医,特申请一匹马作为交通工具。当天晚上,他就牵着枣红马回了家里。
润叶道,“那以后我们没事就不来了,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二妈。”
这年代在原西县范围内,骑马可比骑自行车省力方便多了。
王立冬贴着媳妇小声道,“别回学校了。我在原西招待所开了房间,咱们晚上住那。”
小妹兰香听到动静,抬头看了下,“哥,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大黑卖掉?”
他走到院里的水缸旁,打了两桶,给三头猪降了降温。
他马上起身,小跑迎上前,“少安,今天有多少斤肉?下水有几幅?”
王立冬施展庖丁解牛,三下五除二就把大肥猪剔骨切肉……
他说完了今晚扒堤的计划,全村村民都举手表示同意,等这一天大家都等了好久了。
王满银没口子答应,表示明天就让媳妇带着两娃回趟老丈人家。
“我明天给你个准话。野猪肉明天你能不能给我弄三十斤?我试着卖卖。”
“野猪肉行不行?”
“晚上咱们吃回锅肉,肉末茄子,再给奶奶整个肉蒸蛋……”
王立冬打开猪圈,一把扯住大肥猪的耳朵,把猪拉出猪圈,右手轻轻在猪脖颈处一拍,‘啪’大肥猪立即倒地,腿抽了两下便僵直不动了。
眼看着火药味越来越浓,忽然天空一声炸响,老天爷总算记起下雨这件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