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9章 红眼病(九)
这个据点是什么意思?只从词汇上理解的话,据点就是人类活动的根据地一样的东西。让我们破坏它,意思就是让我们与里面的人为敌吗?
坦白说,我也举棋不定。
真是意外,居然能在这个时候听见一直以来都行踪不明的第三人的姓名。
“他们怎么了?”青叶疑惑地问,“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?”
默默思考的期间,我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,确认了一遍短信内容,果然和青叶收到的短信一样。
我也想知道,这究竟是什么?为什么公路会消失,变成不能通过的断崖?
无论是三轮先生变成病人,还是此刻的现状,仿佛命运正在折磨着三轮一家。
交给运气吧。
“你留在这里,我出去看看情况。”我转头对雪绪说。
我因为和她贴着坐在一起,所以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机的屏幕画面。她的手机收到了一封新短信,这无疑是黑幕发送的。能够为我们的手机发送短信的就只有黑幕,而我们彼此之间只能拨打电话,却不能发送短信,这是我和青叶在昨天互相确认的事实。
突然,我们发现,前面的红色跑车不知为何停了下来。
不会是他们里面有人变成病人了吧?我的心中浮现出了这么一个不吉利的念头。
“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这里起过这么大的雾。”她的表情稍显烦躁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不应该对她说那样的话?”她问我。
下一刻,一颗橘红色的火球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前,并且迅速变大成直径一米的尺寸。
离开,还是返回?
“当然!”青叶立刻表态。
而且,与我和青叶不同,雪绪有着必须离开河狸市的理由。如果我们突然对她说想要回去,她肯定不会听进去。
掉下去?什么意思?
雪绪降下了车窗。
我们和上班族一家都回到了各自的车上。两辆车子调整了一下方向,车头朝向回去的路。
如果我能证明我的想法属实,我立刻就会二话不说地折返河狸市;但是现在,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十分不成熟,甚至羞于说出和*图*书它。
我摊开了手掌。
残骸正在燃烧着,车壳变得破烂而焦黑,一条烧焦的胳膊露在外面,动也不动。
刚才一直都跑在我们旁边的红色车子已经跑到了前面,隐隐约约能够透过雾气看见它的尾部车灯。
“回去哪里?”我问。
雪绪皱起了眉头,也跟着踩下刹车,停在了红色跑车的正后方。
雪绪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车速,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速也下降到了五十公里每小时以下。
是啊,太倒霉了。
我迟疑了一下,将雪绪的事情简短地告诉了他。
“她怎么了?”上班族走过来问。
硬币是正面。
往好的方面思考吧,只要离开河狸市,我们就安全了。眼下我们也在离开的途中,安全近在咫尺,就在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,难道要因为黑幕的一条指令,我们就非回去不可?至少在目前,我找不到一个非回去不可的理由。从感情上来说,我也不甘心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回去。
那人明显注意到了正在接近的我们,但是没有任何动作,如果是病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安分。
“我们……回去吧。”她的神态和声音中都充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雪绪对着青叶露出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。
“我的家。”雪绪情绪低迷地说,“家里有很多空房间,你们还愿意住在那里吗?”
“有种不好的预感……”青叶小声说。
高速公路上有人并不奇怪,我们偶尔也会看见路面上游荡的病人,避不开就直接撞飞了事;但是现在情况不同,这一次拦在我们前面的似乎不是普通的病人。
“一言难尽。”上班族的声音都在颤抖,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们看见的东西,就算说给你们听,你们也不会信的……”
“正面,一切照旧。”我压低声音,“反面,回去。”
对她来说,将三轮先生带出河狸市已经是唯一的办法,也是最后的希望,可就是在这个时候,她的希望却犹如被上天的恶意践踏了一般,变得四分五裂。我不知道她的心情和*图*书有多么绝望,但是她的哭嚎却感染到了我,令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同情,并且为她深切的悲哀。
阿尔冯斯·艾尔利克。
我抛起硬币,看着它在半空中快速旋转;然后,我接住了它。
雪绪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异常动静,问:“怎么了吗?”
从现状考虑,这是很有可能的。
“雪绪,小心!”我喊了一声。
在双方距离只剩下三十米的时候,巨大的火球从那人的掌前弹射了出去,速度就如同被球手大力抽射的足球一样迅速。我们正在向他接近,而火球则在向我们攻来,相对而行的运动关系使得双方的距离缩短得更加迅速。
我们走向前方,看见了站在前面的上班族。
雪绪那边的车窗响起了轻轻敲打的动静。
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,火光将周围照得无比明亮,红色车子彻底被摧毁,纷飞的碎片打裂了我们这边的车窗玻璃。
……
就在这时,我和青叶的手机开始震动了起来。
留在河狸市的话,任何人都会成为定时炸弹,什么时候变成病人都不足为奇,与安静等死没有区别。
事到如今,既然离开河狸市已经成为了空谈,那么我们似乎也只好考虑执行黑幕的短信指令了。
“是这样吗?”上班族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。
“不,我们不认识。”我说。
“咦?”
“这是什么啊……”上班族的妻子喃喃自语。
一小块石头从边缘断裂,落向深渊,过了好久都听不见落地的声音。
我放开青叶,立刻下了车,望向红色车子的残骸。
雪绪踩下刹车,我们乘坐的车子一阵甩尾。我用力地抱住了青叶,让她不至于在惯性作用下脱离座位。
一路上,谁都没有说话,气氛非常沉默。
突然,他抬起了手,掌心对着我们这边。
半个小时之后,我们和上班族一家都离开了迷雾笼罩的区域。
“你们认识他?”上班族敏锐地注意到了我们的表情变化。
我们面面相觑。
青叶点击了一下缩略图,图片立即放大,正是河狸市的地图,上面m•hetushu.com•com的西北、东北、东南、西南和南边总计五个位置都被画了红色的大叉,与短信的文字内容相结合,估计就是让我们从这五个地点里面选择三个前往,然后破坏掉黑幕说的所谓的据点。
车子好不容易停了下来。
哧——
那人再度举起手掌,对准我,又一颗灼|热的火球凝聚了起来。
雪绪呆滞地看着断崖的下方,很长时间都没有发出声音;随即,她抱住脑袋,突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,声音带着十分明显的哭腔和无比绝望的情绪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说。
“她的父亲变成了病人,你们把他放在了车子上?”上班族吃了一惊,他看向雪绪,随即深深地叹息了一声,“真是……太倒霉了。”
雪绪拿出了手枪,对着我摇晃了下,说:“我不会有危险。”
我们都朝那边看去,随即发现敲车窗的人是驾驶红色车子的上班族,他的脸色十分难看,其中混杂着恐惧、混乱、难以置信和不知所措等等情绪。
过了很久,雪绪终于站了起来,回到了我们身边。
青叶从上衣中拿出了自己的紫色手机。
“发生什么了?”她问。
“是正常人?”青叶不怎么确定。
又过去了二十分钟,雾的浓度越来越过分了,可见度也低到了令人怀疑随时都会出车祸的程度。
这过于出乎意料的一幕令我的目光被他吸引了过去。这是怎么回事?他是超能力者吗?看这个姿态,他似乎正打算攻击我们。我的直觉也在警告我自己,他对我们抱有强烈的敌意。
砰砰。
雪绪没有减缓车速的意思,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行驶的方向,确保不会撞到他。
但是,难道就因为这样,因为我这个缺乏线索、缺乏证据、臆想过于推理的想法,就要折返回河狸市,遵循黑幕的指示去破坏那些莫名其妙的据点吗?
只见前方的路面统统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断崖;而我们就如同一个个走到孤岛边缘的遇难者,只不过看见的不是海水,而是无边的天堑。
上班族的m•hetushu•com•com旁边还站着他的妻子和女儿,两个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见我们走过来,上班族做了一个慢慢来的手势。
我的直觉也感到了这突然出现的白雾的不同寻常,这似乎并不是自然的雾气,但是没有危险的气息。
“所以,你们亲自下来看一看吧,看过就知道了。”
青叶打开了短信。
“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”我向对面的红色车子发问。
我和青叶对视了一眼。
青叶隐隐地松了一口气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她说。
短信的文字内容只有这一行,另外还附了一张缩略图。
青叶听见了我的声音,紧张地看着我抓着硬币的右手。
最后还是一起下车了。
“我明白。”雪绪抓紧了方向盘。
谁都不可能预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。
但是为什么?
我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了。
青叶看着她的背影,露出了十分自责的表情。
我转头看向罪魁祸首。
只有七八岁的上班族女儿跑到雪绪的身边,抱住了她,小声地安慰着什么。
“那个……我没关系的。”青叶弱弱地举起了手。
车子启动了起来,我们离开了这一处断崖。
就连我这个超能力者也不例外。
他始终没有动弹过,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们这边。
“总不能留青叶一个人在车上。”我看向青叶。
已经没有太多可供思考的余裕了。
说完,他转身走向前方。
一家三口都死在了里面,无人生还。
终于,雪绪停止了哭嚎。她虚弱地跪坐在地上,仿佛失去了一切,无助地抽泣着。
只要离开河狸市就能使病人恢复如初的设想就是青叶提出的,从这个角度上来说,青叶令雪绪再度燃起了拯救家人的希望,也间接地导致了雪绪此刻的绝望。
左右为难的我从口袋中拿出了一枚硬币。
“怎么办?”
不过,黑幕发送给我们的短信内容一直都很简短,以至于有太多不能确定的地方。
雪绪走到了断崖的边缘。
“破坏地图上的五个据点之中的三个。”
啪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我只好这么说。
“起雾了?”青m.hetushu.com.com叶看着外面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上班族也对这次的经历大失所望,“回城之后,我们打算收集食物,然后把自己关在家里……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感染红眼病,然后变成病人……”
嘭!!!
为了不让雪绪听见,青叶用特别小的声音问我。
“慢点,别走得太快,小心掉下去。”
“我也下去。”雪绪也打开了车门。
他咽下了一口唾沫。
突然,青叶发出了声音。
又过了十分钟,高速公路上的雾气越来越浓,已经开始妨碍到正常的驾驶了。驾驶席上的雪绪和旁边车子的上班族都打开了车灯,并且少许地降下了速度。
十五分钟之后,两辆车子的前方出现了隐约的白色雾气。
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,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如同树木般一动不动地站着,他正在望着我们这边。
虽然不知道黑幕把我们传送到这个世界究竟有什么企图,但是倘若如青叶所说,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的话,那么红眼病就好比是游戏的核心设定,这河狸市就是游戏的主舞台。我们是人类玩家,而病人们则是阻碍玩家生存的敌人,双方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。我不认为这五个据点里面都是无辜的普通人,都是病人的可能性更大。
“我先下去吧。”我打开了自己这边的车门。
一百五十米……一百米……五十米……
只是一转眼,火球就命中了我们旁边的上班族驾驶的红色车子。
另外,黑幕发过来的短信既不会显示手机号码也不会显示发送者名称,这方面是一片空白的。
在离开的途中遇到这种怪事,的确不能说是什么好兆头。
这五个据点里面会有什么人?病人吗?
假如前面的想法都是成立的,那么黑幕给我们的指示就是游戏的主线任务,在游戏中不完成主线任务会发生什么?显而易见,会卡关;然而这里是现实,不能完全以游戏角度考虑。如果我是游戏的幕后黑手,看着玩家们不去执行主线任务,肯定会做些什么,至于是什么……这就很难说了,很难指望会发生我们想看见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