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对这个世界友好一点儿
二
他换好鞋子,抬眼就看见了我,脸上原本凝着的纷杂情绪一下便消失,转而被一个灿烂的笑容替代。
关夏听到是我来的电话,当即就明白怎么回事,絮絮叨叨在旁边一直讽刺我们一家人都是祸害。
那个人就是董铭阳?
现在,我要学会放过自己。
可生过病的人归根结底还是会和正常人有些不一样,我不能有太多的情绪起伏,也不能常处在一种崩溃的情绪里。
我到的时候,她正在一件件地试衣服,快乐得像只在空中翱翔的小鸟。我倚在门框看她,默默无语。
“合不合适当然要相处以后才知道啊,所以我现在在努力地约他啊!”她有理有据。
“来了好一会儿了,你这是在干吗?”
“你这样乔诺怎么喜欢你啊!”她一边嚷嚷着,一边把衣服丢在我头上,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,冲我挑眉,“我要约我男神,你要不要组团和我一起约你的乔诺?”
乔诺柔声安慰。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“没发烧啊,怎么胡言乱语?”
他这么说我倒是信的,他自有他的赚钱方式,我从不担心。但不知为何,我还是觉得他有事瞒着我。我坐回沙发上,装成若无其事,他藏不住事,在我面前打转。
如果不是董铭阳,我可能到现在依旧活不出人样。
听我这么说,原本嬉笑着的她突然一本正经起来,想了一会儿,她才开口,“你追乔诺之前,想过受伤这件事吗?”
“而且,还有另一件事。”他深吸了一口气,我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,他到底背着我搞了多少事?
他们两个对https://m.hetushu.com.com于我来说,都是一样的重要,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,董铭阳觉得关月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关月那样骄傲的人,真的甘愿就这样追逐下去吗?
“况且,如果一开始就害怕受伤,那我就根本没资格得到真爱。毕竟我连勇气都没有。”她长舒一口气,“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单恋别人多难受,但我没办法,除了他我就看不到别人。”
“怎么?”我似笑非笑地看他,等他坦白。
“你男神同意了?”
如果这两个人互相喜欢,我也是真的高兴,毕竟两个人我都知根知底。可现在问题就是,关月单恋董铭阳,这是一件很棘手的事。关月的性格比较急,爱钻牛角尖,而董铭阳是个认死理的人,一方面他认定的人是我,一方面他始终觉得和我的朋友谈恋爱很不好。
我变得内敛低调,对陌生的人冷淡如水,对亲近的人圆滑平和。
“嗯,最近有点赚钱的小活儿,比较忙。”他实话实说,“不过没事,你放心,绝对老老实实、规规矩矩。”
单恋真的一点也不好玩,我更不想让关月知道一切真相后恨我。
他不知道,得知这一切的时候,我脑子里仿佛有座钟,一点儿也不夸张地“嗡”了一声。原来关月口中的男神,就是董铭阳?
他低眉顺眼的,像个犯错的小朋友,我想的却是,我误会了苏远?这种感觉竟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。
“你别听他的,等会儿我和他好好说说,没事的。”
更不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。
他叹了一口气,把我的手拿开了:“上次hetushu•com•com你的朋友出事了,是我救的她。”
被“你的乔诺”这四个字震惊到,一瞬间我竟然有点儿尴尬。
我傻傻地看着她,不知如何回应,此刻的她眼里闪烁着亮亮的光,像是被点亮了灵魂一样。一时之间,我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。
关月常说我更像是火象星座,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,眨眼就能收拾行囊、重新出发。她说的没错,我的确是这样的,可她不知道,在变成这样之前,我经受过怎样的情绪折磨。
小小的居室被她收拾得整洁又温馨,她把我按在小沙发上坐下,然后固执地跑去厨房给我洗水果。这么多年她都如此,只要是我来,她都拿最好的东西给我。一晃眼,时光走走停停,我和董铭阳都已长大成人,岁月也还算手下留情,没有对奶奶太残忍,让她依旧健康地生活在我们身边。
我抬了抬下巴,问那些衣服。
“静安。”他心事重重地叫我。
我使劲儿掐她的脸蛋,恨铁不成钢地说。
好吧,如果这是她心甘情愿的,我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她,就算她跌倒,我也会陪着她。
这件事是后来我好起来以后,我和他在江边喝酒吹风,他满不在乎地笑着告诉我的,然后,他郑重其事地跟我说,苏静安,你千万不要变成那个样子。
过了许久,我终于放弃挣扎。
“我——”话卡在嗓子眼里,我一下就没了主意。
开门的是奶奶,透过老花镜,她看清来的人是我后,饱经风霜的脸一下笑成了一朵花。她一边念叨着“是静安啊,快进来快进来”,一边拉我进屋。
“你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,是不是有什和_图_书么事?”他问。
我用了整整一个晚上来消化这个事实。
“我不想去逃避,我喜欢去面对。”
“毕竟,你天天关月长、关月短的。”他搓着掌心,为自己幼稚的想法尴尬。
“嗯,谢谢你。”
随后,我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整理自己,然后痛痛快快地出了门。
是他最早发现我的病症,然后不管我对他愤怒的拳脚相向,他把我扛起来,毅然地送去了医院。他花了所有的积蓄,为我治病,然后捏着我的脸告诉我,我一定会好起来的,一定。
“你干什么去了?周末也不在家陪奶奶啊。”我面无表情。他笑了笑,试图掩饰心虚。在我冷冷的目光下,他终于放弃挣扎。
吃完三支香蕉一串提子,看完两集《蜡笔小新》后,董铭阳终于回来了。
“那是因为我怕你受伤!”
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安宁了。
“我有群朋友,认识艾晴那伙人,知道艾晴要找她麻烦,就顺便告诉我了。我知道后,就过去了。我没有别的想法,就觉得她是你的朋友,我好歹也得帮忙,这样,我感觉能离你更近一点。”
“关月,你想清楚,他到底是不是合适的人?别傻乎乎地追上去,到时候又摔得头破血流。”我苦口婆心地劝着,希望她能聪明点。
“所以,既然喜欢,那我就痛痛快快地去争取!哪怕没有结果,但好歹我努力过。”
“打扮呀!”她拿了一件连衣裙在我面前晃,“你得学学我,你看你整天穿什么T恤,卫衣,你还能把自己当个大好年华的女孩吗!”
“嗯,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!”我赶紧结束话题,此时的我真的没有太多心力去应付他。乔hetushu.com.com诺也不是傻瓜,自然明白我的意思,寒暄了两句后,我和他便挂断了电话。
他回来的动静很大,身上的烟草味也很重,我不由自主地站起身。
还记得几年前,我和林芳刚刚搬过来,穷困潦倒,奶奶总是把一些菜送给我们吃。后来董铭阳知道我原来是他们家邻居,就更是肆无忌惮地买东西往家里送。那个时候的我,其实已经有了躁郁症的征兆。在新的学校,我没有朋友,孤僻得像是个自闭症患者。生活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,我连挣扎都放弃,任凭命运鱼肉。
我终究还是个心软的人。
“没事就行。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。
“不喜欢很正常啊,我努力让他喜欢上我不就行了?而且我不觉得差距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,我们还年轻!”她咂咂嘴,“以前我追别人的时候你不都挺支持的吗,怎么这次你这么紧张!”
一路听着歌,我终于来到了董铭阳家。路过外边的便利店,我买了很多奶奶爱吃的蜜饯,这才好意思来到他们家门前。
这些,林芳一清二楚,可她还是私自决定把我送回苏远那里。
“没有啊,挺好的,哈哈。”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电话笑起来,笑完了又特想抽自己一耳光。
“你爸爸的事,是我干的。”他不安地抓了抓头发。
那个时候,我根本不知道,他妈妈年轻的时候,就是因为躁郁症,最后走上了绝路。
生活常常把我们束缚着,我们自己也无能为力,只能苟延残喘地过活。我能理解她,但无法原谅她。
轻轻地靠在沙发背上,闻着房间里淡淡的茉莉花香。窗纱外有暖暖的阳光洒在我的小腿上,在我的袜子上停m.hetushu.com.com驻。
我愣了好一会儿,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。他搬了一张小板凳,坐到我身边:“对不起静安,我想了很久,是我太冲动了,也没提前告诉你,但我实在看他太不顺眼了。”
花了半小时冷静下来以后,我还是厚着脸皮给乔诺打了电话。我是没有任何脸面去求关月的。我欠她的够多了,我只能求乔诺。好巧不巧,关夏就在乔诺身边。
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卫衣、牛仔裤,我突然觉得她说的也不无道理。十五岁以后我就再也不|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,总喜欢把自己打扮得低调又深沉。
“可万一他不喜欢你呢?而且他跟你差距太大,你觉得你们俩会有结果吗?”我抓走她手里的衣服,很严肃地告诉她。
“你那个朋友,好像喜欢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个郑重的誓言一样,从此横亘在我的人生中,无法磨灭。我也终于知道,我不能再任性恣意地活下去。从那以后,我开始慢慢地控制自己的情绪,好好吃药,按时复诊。差不多快一年,我终于战胜了它,也从那一刻开始,我再也不是以前的苏静安。
我不禁想起董铭阳那天犯愁的样子,他告诉我,关月自从有了他的联系方式,每天都对他穷追猛打。我每次想起这件事,就头疼得要命。
“你怎么来啦,什么时候来的?”他下意识地搓着手,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闻出他抽了多少根烟。
然后,我迫不及待地奔向关月的公寓。好几天没来帮她打扫卫生,她这个大小姐又把家里弄得一团糟。
“哎,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她回过身,发现是我,哗啦啦地转了个圈,过来抱住我。我一直有她家里的钥匙,所以出入比较自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