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岁月温柔又残忍
二
“对啊,你看我们的话题她都插不上。”
得知这件事的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,他这样拿我当挡箭牌,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?
薪水跟我之前差不多,但陆铭羽告诉我,这里的晋升空间大,奖金、福利之类的也不错,总体而言,还是会比我之前那份工作好一点儿,也没有那么辛苦。
而我,从早晨以来就积压的不舒服,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。我看到那些菜,竟然毫无食欲,吃到一半的时候,我终于止不住胃里的翻涌,说了句抱歉,便跑进了厕所。
很显然,陆铭羽看不出。
我站在他们面前,除了相形见绌,再无其他。
干净漂亮的环境,近在咫尺的陆铭羽……
但是,我也希望有一点儿变化了。原地踏步的话,我会离陆铭羽越来越远,终有一日,我可能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了。
超市那边,我跟老板说好了。老板真的是个很好的人,不仅多给了我半个月的工资,并且告诉我,如果想回来,原来的位置随时为我保留。
我把身子靠在大理石墙壁上,对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发愣。门外他们举杯相碰,尽情欢笑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大,而我却觉得之于我而言,全都是陌生和孤独。
只是这一句话,整个房间顿时安静下来。接着,是一阵诡异的沉默。
可我知道,有些事情,一旦有了开端,就再无恢复原样的可能。
什么档次?
在来到这家公司之前,我也以为公司里都是一些程序员,而我对程序员的定义从来都是待在电脑前只会敲代码的人,可真正来到这里才知和-图-书道,那只是一部分,那些更高端的IT精英,有很多像陆铭羽这样,有钱有品位,人又帅气。
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一个和善的微笑,我若无其事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,回到了所有人面前,然后静静地坐下。
奇怪的是,我刚迈进卫生间,病就不治而愈。
带着对新工作、新生活的美好期许,我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高中时寒窗苦读的裴吉星。
他的那些朋友,我是知晓的,有同公司的工作伙伴,有别的行业的精英,也有一些家境良好的富二代。那些富二代和精英我并不清楚,不过想来也不会差。但同公司的那群程序员和高级UI设计师,我却清楚一二。
“哎,陆铭羽,你怎么想着带她来啊?你看她明显吃不惯法国菜。”
经过一个半月的实习期,我提前转正了。
“小裴初来乍到,跟大家不熟,很正常的。”这个声音明显是项目总监的。
所以,我为什么要走呢?
陆铭羽把我推到大家面前,很正式地介绍我:“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——裴吉星。我带她来,你们不介意吧!”
也许是工作能力强,加上有股拼劲儿,我居然很快便得到了上面领导的表扬。而不知道他在别人面前说了什么,所有人在一夜之间似乎都知道了我是怎样来到这家公司的。而无论是上班、下班,或者午休时段,总有女生有意无意地故意看我两眼。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了高中时关于我和陆铭羽的流言四起时的情景。
我很感激这位老板,在我最艰难的时候,给我m•hetushu.com.com机会,让我能支撑住那个摇摇欲坠的家庭,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生存下来。
我无奈地看了看陆铭羽,可那个傻子只知道没心没肺地傻笑。
虽然我在超市工作很久了,但这毕竟是我第一份在写字楼的正式工作,我整个人都像充满了气的气球,紧张不已,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给陆铭羽带去不必要的麻烦。
项目总监看我回来后连忙嘘寒问暖了一下,整个餐桌的气氛就这样被挽回了许多。
就在这一瞬间,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清晰地传来。
而这家公司,的确是一家堂堂正正的大企业,这栋大厦是他们自己的,全楼上下的员工加起来达五百多人。
用清水洗了把脸,我的气色终于看起来好了一些。我整理了一下仪容,推开厕所门。
从某一点来讲,他对很多事经常拎不清。他总以为,他的朋友能变成我的朋友,就像高中时一样。
他们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,那个世界光鲜亮丽,那个世界精彩绝伦。
我绝不可以,让他因为我,而横生出任何不必要的枝节。毕竟,能陪在他身边,我就该庆幸,不是吗?
“不是不搭话,你让她怎么搭话?”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回答,“铭羽,下次咱们聚会,这种档次的朋友你还是不要带了吧。你看带她来,她自己也不舒服。”
我知道他心里的算盘,他希望我能融入一些圈子,不至于画地为牢,终日被陈美华折磨。
好在,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
而我,却因为这句话,整个身子都松懈下来,之前胸腔里蓄积hetushu.com.com的怒意、怨气和委屈,也不再叫嚣。
这种档次?
坐下以后,并没有什么人过来和我讲话。不过这样也好,我落得清闲。
这么多年,我一直秉持着一个想法,按照他的性格,如果他喜欢我,他会过来的。否则,就算我再怎么努力也徒劳无功。所以,就在一些八卦的女同事打听时,我依旧淡定如常地说,我和他只是朋友。
而也并不是完全像外界所传的那样,IT公司无美女,那些处在上层职位的女员工,多数是优雅有气质,又能设计一手好作品的成功女性。
不过,他的确说到做到,只要不加班,每天都送我回家。
命运的齿轮在我与他之间慢慢地碾过,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,而我和他,却总是装作看不清的样子,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视若珍宝的友谊。
陆铭羽见到我,先是一愣,而那些沾染了不悦的情绪,却丝毫没有消减。以他的性子,如果我现在还没回来,恐怕他就要和他们吵起来了。
一头雾水地听完他们的高谈阔论,大家终于上了饭桌。
“你放心吧,大家都是熟人,和蔼可亲,没什么怕的!”
他们说得没错,对比起他们这种精英,我就是这种档次。可即便如此,陆铭羽仍旧愿意为我说话。我甚至能想到,陆铭羽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和动作。他就是他,即便他变成了成功的人,他也还会这样维护我。
大概是我吃惯了素食的胃,吃不惯这些矜贵的菜吧。
我要留下来,好好地吃完这顿饭。
所以,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决定听从陆铭羽的建议,hetushu.com.com去他所在的公司面试。
就算我从未想过,有一天陪在他的身边,也会变得奢侈和困难,哪怕我已经忍受着我不想忍受的一切。
但是,这样简简单单陪伴在他身边的日子,真的会风平浪静地持续下去吗?像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么多年一样吗?
我要离开这个令我不适的地方。
公司为他配了一辆车,让他上下班方便,就算加班也不至于太劳累。不少女同事想要借蹭车的理由,来接近他,可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,还一本正经地告诉她们,他要送我回家。
身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住,那种从脚底板渗进来的尴尬与胆怯,毫无防备地涌了上来。我不敢推门出去,也不愿退回脚步,尴尬地站在那里,如同一个木讷至极的傻子。
“她一个公司的小前台,跟大家怎么熟?”那个女声轻笑。
难道现在的我,真的悲哀到要用这种话来形容了吗?
恰逢陆铭羽的一群朋友组织了一次家庭聚会,他居然大大咧咧地带上了我。
只是,我从不让他把车停在陈美华容易看到的地方。
所以,聚会的地点定在陆铭羽的组长的个人别墅里,我一点儿也不意外。但我的到来,明显让他们都意外了。毕竟,我只是公司里最基层的前台文员,哪里有资格和这些整日忙着谈生意,出差拿国外合作的高端人士坐在一起呢?
我想,也许这就是我的生活即将变好的开始吧。
在他的带领下,大家都无一例外地装作欢迎我的样子。
果然如他所说,所谓的面试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,很快我就通过了面试,当天就开始工作。
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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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哀的是,这一刻的我,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。而这声微不足道的轻笑,就像一根针,把我鼓鼓的、像皮球一样的自尊一针扎破,而我终究学不会云淡风轻,手心开始冒汗,胸腔也上下起伏。
我又有什么办法呢?
可她们看起来并不相信,因为陆铭羽对我的确太好了。
然而,就在我几乎夺门而出的一瞬间,陆铭羽的声音响了起来:“前台怎么了?人事部经理不也是从前台做起的?”
“她是不是不舒服啊?整个人病恹恹的也不搭话。”另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。
我却只能尴尬地笑。这些人终究与陆铭羽高中那些朋友不同。那些人友好而真诚,而这些人,连一个真心实意的笑,也懒得给我。他们对我的欢迎,不过是看在陆铭羽的面子上罢了。
他毫不在意,我却心有戚戚。
我突然明白了陆铭羽的用心良苦,即便是最底层的前台职位,这种公司也不是说进就进的。
陆铭羽虽然坐在我的旁边,却与他们相谈甚欢。一堆人嘻嘻哈哈的,其乐融融。而他们嘴里谈的,也都是我一些听不懂的事情,比如哪个老板新购置了一台百万豪车,下个月要研发什么新的项目,而过几个月轮到谁出国,就连晚餐都是专门聘请的厨师准备的法国菜。
“哟,这不是小裴吗?来来来,一起玩,别客气。”项目总监就在这时走过来,招呼我进去。
那个秘密,我始终把它埋藏在心底,最好永远不要被发现。
两天后,按照地址,我来到了陆铭羽的公司。
可他没想过,我们都长大了。我们的世界,是残忍又冰冷的成人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