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失去后才是永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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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震惊地抬起头来,望着动作和话语都有些失控的倪诺,看着他好像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我不想再说下去,在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,我脑海中居然浮现出了向南风和姜幸的身影。
面对这样的倪诺,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,他是一名出色的心理医生,如果自己都没有办法从这片阴霾中脱离,那我又能起到什么作用?
我怔怔地望着这样的倪诺,这样的眼神,他的模样竟然和桐树下的向南风渐渐重叠。
因为心情豁然开朗,倪诺提出的任何建议我竟然都没有丁点儿反感,而是一口答应下来,随手接过一只蓝色的泳圈,也向蔚蓝的大海奔去。
我摇了摇头,和倪诺相处了这么久,我几乎从没听他提过一点儿家人的事情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”他像是在安慰我,更像是在安慰自己,“躺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,放松心情……”
在海水中的倪诺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翩翩风度,和*图*书快活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,他灵活地在我的面前游来游去,还时不时扬起水花打在我的脸上。
他双手抱头,不停地呢喃:“我真的以为……你会就这样……我好像看到了……那时候……”
“怎么样,还不错吧?”倪诺拿着两只已经充好气的泳圈,对我眨了眨眼,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到海边,游泳啦,吃烧烤啦,总是很快就能开心起来。”
的确是这样。
而倪诺显然也是心情很好,立刻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我朝附近的海边进发。
想到这里,我微笑着答应下来。
我慌乱地寻找着倪诺的身影,发现他早已游到了远处,只能看到时沉时浮的脑袋。
他的眼神在告诉我:别害怕,有我在。
倪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:“是啊,其实很多时候没有其他人的打扰更自在些呢!”
“倪诺……”我双手疲惫地捂住脸颊,声音也变得艰涩,“这段时间,发生了m.hetushu.com.com很多的事情……”
倪诺牙齿咬咯咯响,他疯了一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,无论我怎样劝阻都无济于事,他这种骇然的情绪直到过了很久才平息。
可倪诺抿紧嘴唇,双眼通红。
或许出去吹风散心是个不错的选择,可以让我暂时远离这些无法解决的烦恼。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我不由得问道。
“也是这样的季节,她说心情不好,我带她来海边游泳,在我去买烧烤的时候,她溺水了,没有救活……”他双眼泛红,险些掉下泪水,“我很久都没有走出这段恐怖的阴影,多少个日夜里,我脑海里都是她溺在海水中痛苦地向我呼救的样子,我却无能为力……”
他故作委屈地皱起眉头:“我也是正常的人类啊!好了,不说这个,我带你去游泳,记住抓好泳圈!”
是泳圈被什么刺穿了吗?
“我感觉还好,你表情不要那么严肃。”我虚弱地露出一个笑容来,hetushu.com.com伸手无力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没有外人的束缚,安安静静地感受时光的流逝也算是人生的一大乐趣。
我眯起眼睛,望着眼前广阔而湛蓝的天空,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,终于狠狠地咳了起来,大口大口吐出海水。
终于赶到我身边的倪诺用力托起我的身子,没命地带着我朝沙滩游去。
“我还以为,同样的事情会在你的身上发生……闻钰,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,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……”
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,可想起让我无言以对的姜幸,想起倔强到让我无可奈何的向南风,我突然感到无法呼吸。
最近倪诺忙完了压在身上的重担,终于腾出了不少时间和我聊天说笑,甚至为了让我的心情更加放松一些,提出了去海边玩耍的建议。
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传入我的耳中却变成了模糊的发音。
带着咸腥气息的海风扑打在脸上,我赤脚在沙滩上行走着,感受脚下细https://m.hetushu•com•com密的海沙,嘴角露出一丝放松的微笑。
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。
那一刻,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片茫茫的大海之中。
海水模糊了我的视线,因为慌张和无助,我完全忘记了屏住呼吸,大口大口的海水呛到我头脑发晕。
我连忙伸出手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,轻声安慰:“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?何况我刚刚所在地方的海水也不是很深,不会有什么事的……虽然、虽然我也以为真的会再也回不来……”
我忍不住调侃:“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?”
“倪诺!”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喊,然后海水将我彻底淹没。
“海边的风景和空气对你身体的恢复有很大的好处。”他这样说道。
我慌张地直起身子,双手下意识地按向水面,短短几秒的时间,泳圈竟然变成了一片无用的塑料,而失去了它的支撑,我的双腿在咸涩的海水中胡乱蹬踹,却抗拒不住大海的力量,向下沉去。
“闻钰,www•hetushu.com•com我从来没和你说过,我曾经有过一个妹妹吧。”他松开抱住头的双手,终于开口。
我笑了笑,身子向后仰去,靠在泳圈上自由浮动,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异样,身下的泳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干瘪下去。
倪诺就是倪诺,心理素质的强大让我望尘莫及,他意识到了我语气中的失落,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平和,湿润的双手反握住我的手腕。
我也不甘示弱地拍打着水面,一面回击,一面发问:“你平时是自己一个人来吗?”
“闻钰!清醒点儿!把呛进去的海水都吐出来!”他大声吼叫。
好在倪诺听到了我缥缈的呼救,我最后看到的是他飞快地向我的方向游来,表情是从未有过的焦急。
既然他用了“曾经”二字,难道是说,现在已经不在了吗?
见我终于有了反应,倪诺也长舒了口气,脸色却因为过度惊慌而变得无比苍白。
“不要乱动!”他按住我发抖的胳膊,将我的缓缓放在沙滩上,开始用力按压胸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