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你爱我爱多些
3
黄先生犹豫了一秒,沈妈想通了,笑着说:“是了,我都忘了看凭证,或者你们把证书拿来,我们确认无误就让小猴子跟你们走?”
沈梨没当一回事,直到深夜,才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话说完,小猴子爬到沈妈的腿上撒娇,企图打断沈妈与沈梨的交流,沈妈不知所措地哄小猴子。
沈梨没来得及追究事情的经过,直觉告诉她弟弟是真的慌了。她跟年级组长解释一下,拿着书包就往家跑,提前结束这个礼拜的补课。
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脑海中慢慢成形,沈梨看着弟弟义愤填膺的脸又急又气,一巴掌拍过去:“这么大的事,你为什么不说出来?”
沈梨心里的火熊熊燃烧,她眼尖,看到桌上放着一沓粉红票子,怒火喷薄而出:“这是什么意思?妈,您不是说‘猴大王’是您最疼爱的小孩吗?两千块,您就要把您第三个孩子卖了?”
沈妈开始有些不好意思,说话吞吞吐吐:“梨梨,我和你爸爸最近了解了一下,现在有些没什么基础又想报考艺术专业的孩子,会从高二暑假开始参加集训,一直集中培训到同年十月份,十一月开始到全国各地考学校……”
刚谈好的事情说变就变,黄先生当然不愿意,沈梨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准备证书也是给我弟弟一个缓冲的时间,他现在有点一根筋,想不开,我们也需要时间好好劝劝他。”
沈天佑受了这两巴掌,没敢叫屈,瘪着嘴苦哈哈地看着他姐姐,就算这样沈梨还恨恨地瞪了他好几眼。
黄先生看沈妈没有阻拦沈天佑的意思,顿时冷了脸:“沈太太,你得知道这只猴子是我们动物园的,你们家这是非法侵占他人财产。”
“什么意思?强买强卖?”
沈妈是在哪里工作的,怎么会不清楚这些,可她实在拿自己撒泼耍赖的儿子没办法。
黄先生和小张两人对视一眼,交流了一下,最终点头同意了沈梨的说法,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。
有人说,中国人的情感是内敛、含蓄的,情侣鲜少说爱,更不要说父母子女之间。
“明明你和*图*书前两天还对着小花园张望。”沈梨记得清楚,当时她问沈天佑在看什么,他也是含含糊糊地敷衍她。
出了房门,往厨房去,沈梨忽然听到背后靠近小花园的防盗窗户发出不寻常的金属声音。沈梨猛然意识到出了问题,她大喊:“谁?”
沈天佑摆手说:“你记错了吧?我困了,明天还要去学校,先睡了。”说完他便打着哈欠回了房,仍有疑虑的沈梨也被沈爸沈妈赶回房间睡觉。
黄先生和小张两人耍花腔,一唱一和地转移沈妈的注意力。
沈梨想起来了,那天乔禄说沈天佑威胁他,她问威胁他什么了,乔禄顾左右而言他,就是不肯说实话。还有前一段时间,微博上有人说自己丢了猴子,沈梨把事情告诉乔禄时,乔禄的表情也不太对劲!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把沈梨说红了脸,她成了个哑炮,兴冲冲地来,扭扭捏捏地走了。
沈妈和沈爸率先交代了他们这两天,正在忙碌的事。
沈妈虎着脸教训自己的女儿:“梨梨,你怎么说话呢?这是客人!”
沈天佑瞪大眼睛:“你还真打算让他们带走小猴子?你有没有良心啊?”
沈天佑不忿地嚷嚷:“什么客人?他们想带走‘猴大王’,怎么能算客人?”
他的话不亚于一颗炸弹,在沈梨的大脑里炸得烟雾迷蒙,沈梨难以置信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天佑想到什么似的,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:“说起‘猴大王’,我最近发现……”其余三人把视线焦点放在沈天佑身上,他却又不说了,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
沈天佑顺着沈梨指的方向一看,脸色陡然苍白,他低声说了一句:“他们还真敢?”
沈天佑抿着嘴犹豫,接着似假似真地说:“我突然忘了。”
沈爸和沈妈露出宽慰又轻松的笑容,这么久以来,他们终于为女儿做对了一件事:“那行,咱们下个周末就去找集训班!”
电话那头的沈天佑急忙说:“家里来了人,放下两千块就想带走小猴子!”
你爱他多些,让他未来的路走得坚定些吧。
“
和-图-书我……”沈天佑想跟她争论,但始终心虚,“我……我忘记了……”
沈梨照着弟弟的后脑勺就是一下:“我没有良心?你是不是该跟我交代一下小猴子的来历?”
沈爸一整天都有事,中午凑巧回到家附近办事,午饭后又要出门。沈爸沈妈前脚出门,沈梨后脚就推开了沈天佑的房门。
沈梨往墙边走两步,伸手开了灯,并高声喊道:“爸!快起来!有贼!”
沈爸急性子,立马接茬说:“我们想问问你想不想去学画画?如果想,你得吃得了苦,这个学期结束以后我们就送你去集训班,但是这个强度特别大,而且是从头开始,你得在集训班学好,文化课程也不能落下,可以说是非常辛苦。”
她鞋都来不及换,对着不速之客嚷道:“你们想干吗?我们家小猴子不卖的,你们给我出去!”
西装革履的黄先生笑得和善:“我明白的。沈太太家一看就是家风严谨,这次是个意外。我们也很感谢两位小朋友对小猴子的照顾,桌上这点钱只能表达我对你们谢意的万分之一……”
栗子看着沈梨笑:“小保姆,你弟弟又找你擦屁股了。”
紧赶慢赶,回到家却还是晚了。沈妈在客厅招呼客人,墙角放着一个笼子,沈梨的脑子就像一根火柴,噌一下就燃了。
沈妈此时找到了说话的机会,她语气里满是对沈梨的不满:“梨梨,你是怎么回事?怎么能扣着人家的猴子不归还?养宠物我们又不是不准,你怎么能偷偷扣下别人的宠物?”
沈梨回到家里时爸妈在厨房里做饭,隐约听到沈妈似乎在教导沈天佑择菜,她跑到厨房一看,竟然是小猴子蹲在盆子面前,干劲十足地择菜。
“我爱你”不过是上下颚开合、声带发声的一个小动作,有什么不能说的呢?若真是为他好,就应该告诉他,父母对他的爱。如果把“严父”和“为孩子好”当挡箭牌,肆意抹杀掉他的天性、热情和喜好,那将来期待谁来真的对他好呢?
什么意思?人家的?可是这猴子是乔禄旅游时捡回来的。
小猴子
www.hetushu.com.com
做完还端到沈妈面前求表扬,沈妈蹲下来亲了小猴子一下,摸了摸它的头,沈梨看着牙都酸倒了。第一个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人不是沈爸,而是沈天佑。
沈天佑看着姐姐反应不过来,一点没起到救场的作用,整个人都炸了,蹦起来,指着黄先生的鼻子说:“你们什么动物园,你们是黑心动物园!当初就是你们虐待小猴子,而且你们动物园经常有小动物不明死亡的事,我不会让你们带走小猴子的!”
黄先生立马把话岔开:“那是子虚乌有!污蔑,绝对是污蔑!是有个房地产公司想买我们动物园,想尽办法搞臭我们的名声,对吧,小张?”黄先生旁边的年轻男士也跟着附和。
沈梨一家人吃完晚饭之后,开始最近一段时间的日常活动——闲聊。
只有沈梨的脑中闪过一丝清明:“黑心动物园?”
沈梨阴险地跑到弟弟面前挑拨离间,沈天佑完全不吃她这一套:“放心吧,爸妈最爱的是你。”
来客中一位年龄偏大的西装男笑眯眯地插话:“不是卖,这猴子本来就是我们的。”
沈梨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,指着他的鼻子:“你还跟着乔禄一起瞒我!”
大人懂得虚头巴脑地打交道,小孩子说话常常童言无忌。
沈天佑把自己的怀疑一股脑儿说出来:“这个动物园绝不是好东西!早两天路上突然有人拦住我,问家里是不是养了猴子,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,后来还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跟踪我,再加上那天晚上有人在锯防盗窗……”
沈天佑一脸茫然:“我知道什么?”
沈梨反应不过来,傻愣愣地看着他们,直到被沈天佑撞了一下,才清醒过来:“我不怕苦!我去集训班!我……我真的特别爱画画,为了画画,我吃什么苦都可以!”
沈妈恼怒地凶他:“沈天佑!”
沈梨责怪地看栗子一眼,跟年级组长说声抱歉,跑到一边接电话:“怎么了?”
沈梨哈哈大笑:“明明‘猴大王’才是我们家最受宠的!”
此时沈梨挺身而出,劝沈天佑带着小猴子先回房https://m.hetushu•com.com间,转身对上愤怒的黄先生,解释说:“猴子如果是你们动物园的,我们当然会还给你们,但你们什么证据也没有出示,口说无凭,我们也不敢相信。”
沈梨没好气地凶回去:“你说呢?”
沈天佑抿着嘴唇,大概过了两秒,他回答说:“嗯。应该是遭贼了。”
沈天佑跟着笑,装出一副介意的样子,说:“我都说了吧,爸妈最爱的人是你。”
沈天佑一脸懊恼地捂住自己的嘴,沈梨盯着他,脑袋空了两秒:“‘猴大王’真的是动物园的猴子?”
沈妈一时间有些为难,见到两位客人变了脸色,想教训儿子又怕刺|激到他,烫手山芋拿在手里,不能丢又不好拿。
沈梨没听清,下意识地问:“什么?”
“可是……”
防盗窗户外的声音停了。
黄先生笑得虚假:“小孩子懂什么。”
两位不速之客终于离开,午饭时沈爸听沈妈说了这件事,立马表明态度让一双儿女把小猴子送回去。
沈梨还没把事情想通透,就听见沈妈代替她给那两个人道歉:“黄先生,真是对不起了。我们家孩子还小,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们不知道,但孩子的心绝对是好的,并不是想把你们动物园的猴子占为己有。”
沈天佑气得摔筷子回房,连沈梨都受了他的白眼,她想追上去教训沈天佑,沈爸一把拉住她,苦口婆心地说:“梨梨,你不能拿人家的东西知道吗?哪怕是宠物!”
沈梨打了一个冷战,防盗窗从外面看确实有被锯过的痕迹,她甚至联想起上次沈天佑在窗户那儿往外张望,她出门之后就觉得被人跟踪,当时她以为是乔子舜,但是和现在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,跟踪她的竟然是动物园的人?
沈天佑一脸愤懑:“你进来干什么?”
沈天佑的声音透过电波讯号显得无比慌乱:“你快回来吧,妈妈都快要同意了!”
此时沈爸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筒,一手拿着棍子,从房间里匆匆出来,沈妈紧随其后。沈爸拿手电筒照向防盗窗,窗外什么也没有,他把屋外巡视了一遍,宽慰妻儿说:“可能是野和*图*书猫。”
沈爸面色铁青地打断:“那也是人家的!”
从那天开始,沈天佑就躲着沈梨,连对视都不敢,这越发让沈梨觉得可疑。尽管可疑,沈梨却一直撬不开沈天佑的嘴,就这样过了五天,沈天佑终于为他的隐瞒付出了代价。
沈梨捶他一下:“有什么就说,什么时候这么忸怩了?”
沈梨没办法,只好给沈天佑使眼色,沈天佑的视线在空气里转悠一圈,仿佛接收到姐姐的指令,他开始耍无赖,怎么说都不听地闹腾起来。
现在想来,她是被忽悠了!乔禄一开始就没想跟她坦白小猴子的来历!
那天是周六,沈梨和栗子一起在年级组长家补课,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多,沈天佑忽然打来电话,开口就慌张地叫嚷:“姐,你快回来!”
“结果小猴子真的是从动物园逃出来的。”
虽然沈爸这样说,但只有沈天佑知道真实情况吧?沈梨总觉得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联系起这几天他的异状,沈梨忍不住开口询问沈天佑。
沈天佑本来耷拉着脑袋坐在一边,看见沈梨,就像看到救星,想张口求助,手臂被沈妈毫不留情地抽了一下。
“是乔禄不让我告诉你的!”
乔禄可真是能耐了,她帮他背那么大一口锅,被人找上家门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。这可不行,她得去找他!
沈妈想解释,沈梨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:“您不是答应我们养小猴子了?怎么能反悔,天佑和小猴子也相处得挺好,您干吗要卖了它?”
“沈天佑,你发现没有,你最近失宠了,‘猴大王’俨然成为我们家的第三个孩子。”
沈梨委屈,闷声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那天晚上,沈梨睡不着,因为小长假,她昼夜颠倒了两天,哪怕第二天要上课,过了半夜十二点,她也还是睡不着,迷迷糊糊之间,她听到一些声响,恰好她有点渴,便起身下床。
反正已经说漏嘴了,沈天佑也就不瞒着了:“‘猴大王’刚到我们家时我就在网上搜索到了相关消息,本来以为只是长得相似的猴子,后来乔禄说要带小猴子走,我脑子一急就用这个来吓唬他,结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