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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兄，你要尽快打下长安啊。这样，我们一家人就能团聚了。”

豫州，汝南郡，治所平舆。

周瑜俯下身，手指雒阳，划至长安，以三辅为基，画圈道：“汉室，不可卒（速）兴。”接着，周瑜马不停蹄一点冀州，继续言道：“袁绍不可卒（速）除……”

孙策跳下马背，将绳索交于门吏，一边向里走，一边对周瑜道：“公瑾真料事如神。正月以来，青州烽火再起，田楷一月之内三战三败，龟缩临菑，无能为也。”

“嗯。阿兄向你保证，两年之内，必下长安。”

“大兄放心。”杨阿若点点头。

“大兄莫非是怕韩遂与董卓狼狈为奸？”

以前，豫州的刺史部治所一直在沛国谯县，后来，孙坚入主豫州，为了方便讨伐董卓，将治所搬到仅与司隶河南一线之隔的颍川阳城。再后来，曹操、周喁偷袭豫州，待孙坚率军回返，双方大战于颍川数月之久，把好好一个中原富郡打得破败不堪。孙坚以颍川残破，又无险可守，便把治所搬到汝南平舆县。

“父亲、将军……”孙策、周瑜并肩而入，齐齐施礼。

孙策叹道：“这豫州，固然繁华富庶，却也四面受阻，施展不开手脚。”

盖缭成婚数载，杨阿若待她很好，她庆幸能够嫁给这样一位好夫君，可是，为人|妻者，终究要压抑心里最跳脱的那一块。在阿兄盖面前面，她则全无顾忌，来到晋和*图*书阳的二十余日里，她是真的、真的很开心，就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儿时。

孙策摇摇头道：“我是预料到田楷必败不假，可是，我以为他至少可以与曹操抗衡半载，不想……去年公瑾言田楷必速败，为兄当时颇不以为然，今则服矣。说来，这田楷也算是幽州名将，竟然被曹操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
“汉室不可卒兴，袁绍不可卒除……”孙坚喃喃重复道。两者皆不可取，那可供孙坚的选择就不多了，周瑜短短一句话，就轻易地拨开了孙坚前路的重重迷雾……

“公瑾，田楷求援信使已至，你说父亲会不会答应对方的请求？”

盖勋、盖俊、杨阿若父子婿三人默默的行着，盖俊驻足回身，拍拍杨阿若的肩膀，说道：“伯阳，回去后当整训士卒，等我命令。”

“叫他进来。”

周瑜淡淡而笑道：“大兄不是也预料到田楷必败吗。”

盖俊用力点点头。

“当当当！……”

盖俊目视父亲盖勋头上华发，说道：“父亲日渐年长，凡事无须事必躬亲，宏大略即可，就如臧子源、卫伯儒故事？岂不逍遥快活？”臧洪为河东太守，却将一郡大小事尽托付于功曹卫觐，一时传为官场佳话。盖勋身边正好就有这么一个人，他便是北地长史、左冯翊人张既张德容，此人出身寒门，年少而有才干，年不过二十余，便两任县m•hｅｔｕshu•ｃｏｍ.com长，逢董卓入京，弃官而走，可谓盖勋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才。

孙坚眼前顿时一亮，上次周瑜进言明攻相县，暗袭龙亢，随后渡河伏击二周，两战下来，瞬间扭转豫州战局，天纵奇才也不足以夸耀其能。黄盖言其有张良之才，孙坚深以为然，说道：“哦？公瑾有何良言，速速道来。”

正月十六，当盖俊第四次开口挽留盖勋，而被拒绝，他终于知道，父母阿妹，是真的要走了。

“你有心了……”

盖俊立于原地，目送着马车远去，久久回不过神来……

孙策笑道：“公瑾有些意见，昨夜与儿交流，儿觉此议甚妙，不知父亲可愿一闻？”

周瑜说道：“曹操，乱世之枭雄也，其输在根基不足，今据平原、济南、乐安三地，北倚大河，以袁绍为援，全无后顾之忧，倾力进取，田楷落败，实属意料之中。”

盖俊眼圈泛红，回头唤来一名侍卫，接过其手中袋子，转交给母亲，说道：“阿母，这是由白嵩、黑椹调配的染发药汤，常洗浴，可叫毛发令黑。”

从出门开始，泪腺发达的盖谟就一个劲的哭，一直哭到出城，惹得盖缭也忍不住了，直言若非担心身在北地的幼子杨基，必不回返，说罢，姑侄俩站在城外抱头哭号。马昭、盖嶷一旁柔声安慰，然而似受到两人感染，没一会儿眼睛也跟着红了。

孙策抚掌道：“父亲若肯，局和_图_书面立刻便会大不相同，就怕父亲不依。”

“他敢？”孙策冷哼道。“借他刘岱八个胆子。”

孙策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也不得不说周瑜所言有理，曹操，的确是个劲敌。

孙坚伏于书案，目不转睛的盯着案上地图，视线从豫州到徐州，再到兖州，最后落到青州上，青州以治所临菑为界，密密麻麻插满黑红两色小旗，这是根据田楷使者口述，描绘的曹、田势力分布图。孙坚沉思良久，目光顺青州而上，是一大片空白，白得让人感到无边的压抑，冀州、袁绍……

盖俊踱前两步，又道：“另外，派人给我盯紧韩遂，一举一动都要向我汇报。”

盖俊强忍热泪道：“阿母千万要保重身体……”

盖勋缓缓摇了摇头，说实话让他像臧洪那样，他做不到。

门人推门而入，垂眉禀报道：“使君，少主求见。”

孙策、周瑜径直来到案前，见孙坚正在观看地图，相视一眼，孙策首先开腔道：“父亲在为近来局势烦愁？”

两人早就习惯了受到众人瞩目，相视而笑，快马驰至刺史部门前。

“所以，我才来求见将军啊。”周瑜洒然而笑道。

“你们怎么来了……”看着面前两位丰神俊秀、风度翩翩的少年郎，孙坚忍不住露出笑容。

“不哭、不哭……”盖俊搂紧阿妹，轻轻抚其背。

“阿兄……”盖缭一步三回头，终是甩开丈夫，返身狠狠扑入盖俊的怀中，和*图*书泣不成声。父亲盖勋性格古板，为人严正，而盖俊却是有求必应，在她成长的过程中，阿兄的肩膀、胸膛、臂弯，一直是最温暖、最安全的地方。

盖俊苦笑，父亲性格如此，强求反而不美，便不再多劝。

“一路顺风。”盖俊对着杨阿若心窝轻轻一拳。

当日，晴空万里，无风，是个送行的好天气。

“是啊！……”孙坚继而感慨道：“大丈夫欲建一番事业，何其难也。”

初平三年（公元192年）的正旦前后，盖俊于外则大会文武群臣，凝聚人心，于内则密会亲信外将，商讨伐董，双管齐下，成绩斐然。而随着正旦一天一天远去，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河北官吏纷纷打道回府，从冬至便开始热闹喧嚣的晋阳城渐渐归于平静。
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
周瑜信心十足道：“我想将军心里当有所思量，我再加以详解，此事必成。”

孙坚又向回看，目光掠过青州、徐州，于扬州定住。

二月的豫州依旧带着一丝冬季的寒冷，却已处处可见绿意，两骑由平舆东门入，直趋城中刺史部，街道两旁，士民皆驻足顾看，啧啧有声。不仅在于两名骑士鲜衣怒马，容貌绝世，更在于两人的身份，一位是豫州刺史孙坚长子孙策孙伯符，其人骁悍果烈，颇有父风，去年以十七之龄入孙军，遍历诸战，战无不胜。另一人则是周瑜周公瑾，与孙策同年，且更具传奇色彩，据传闻，孙https://m.hetushu.com.com坚之所以能够扭转豫州局势，多赖此子之力。

孙坚猛然惊醒，抬起头，对着紧闭的大门扬声道：“进来……”

“……”盖俊默然，表面上似乎同意了他的猜测，其实不然。董卓死期将至，韩遂没有机会和他狼狈为奸了。韩遂其人野心勃勃，窥视长安久矣，在大汉国四海升平之际就敢三入关中，硬撼汉军十余万精锐，不管成败如何，勇气可嘉。而董卓暴亡，关中大乱，他必然不会放过这等良机。

“锦奴……”马昭泪水涟涟呼道。

眼见离别在即，气氛倍加伤感。

“他不敢，袁绍呢？说到底，刘岱既是袁绍姻亲，又为属下，也许他不会听其调令，但对河北大军入境，睁一只眼，闭一只眼还是能够做到的。”

“这可是你说的哦……”

盖俊一送再送，不知不觉间足足走出十里，本欲再送，为盖勋止之。正月里天寒地冻，长时间裸于户外，实非好事，盖嶷、盖谟早就冻得鼻涕横流，盖俊见此，便也不再坚持。

杨阿若扶着盖缭道别：“大兄，我们走了。”

周瑜皱眉道：“青州，不与我相邻，而陶徐州尚未理清北境黄巾，欲至青州，必经兖州，刘岱纵然放开一条道路，我们敢过吗？就不怕刘岱断我等后路？”

盖勋俯下身亲了亲两位孙儿，登车前，回头对盖俊道：“子英，你我父子下次碰面，希望是在长安。勉之、勉之……”

不止杨阿若，连盖勋也是听得一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