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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宙点点头。他把唐韵之额头上的刘海往后面拨，唐韵之的头发很长，已经垂到腰际了。被大雨一淋，全部湿嗒嗒地披在背上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。

房间里一片漆黑，幸好唐韵之没忘记带手机，屏幕的亮光勉强能照清楚出去的路。等到屏幕变黑了，唐韵之又随意按一个键。借着微弱的光亮，她看见叶宙的身上也沾上了她的血。她又抬头往上看，叶宙的侧脸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，沿着轮廓往下淌的雨水丝毫不能影响他的俊朗，这使她想起了朱帅对叶宙的评价——又才又俊。

“啊？”唐韵之犹豫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
女医生已经开始帮她处理伤口，消毒水冰冰凉凉的，一沾上皮肤就和原来的刺痛混合在一起，不停地从伤口往脚底心里钻去。

说不冷那是骗人的，此时她正穿着无袖睡裙，又淋了雨，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冻得嘴唇都紫了。叶宙知道她嘴巴硬，也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

唐韵之不想继续叶宙的话题，她瞪他：“问你呢，干吗住这么高啊？”

“好了，尽量不要让伤口碰水。”女医生如是对叶宙说，俨然默认了他是唐韵之的男朋友。

直到叶宙打开车门把她放在后座上，她才开始觉得好冷好冷，冷得寒毛都要根根竖起来了。

令唐韵之感到意外的是，叶宙说：“你不要摇头啊，我看不见。你把钥匙从窗户里扔给我。”

叶宙住在四十六楼，和-图-书接近顶层了。唐韵之看见他上电梯的时候按下这个数字，愣了一愣，她忍不住说：“你干吗住这么高啊，都快上天了。”

医生很小心地将唐韵之脚底的碎玻璃片一点点夹出来，每夹出一小块，唐韵之就抽搐一下。周围尽是消毒水的味道，闻得她鼻子一阵难受。她闭着眼睛不敢看医生手上的镊子，因为她不敢保证看见后她不会拼命抗拒。从小她就特别怕疼，每次打疫苗针都哭得昏天黑地，宋扬之曾调侃她说，孟姜女哭倒长城的阵势也不过如此。

“韵之？”

房门被打开，夹着雨屑的风马上扑了上来，打在唐韵之的脸上，凉嗖嗖的。她一下子清醒过来，身子也颤了颤。结果还没等她缓过来，叶宙抱着她冲进了雨中。雨点和豆子一样大，啪啦啪啦打在她身上特别疼。

不仅是唐韵之，女医生也被叶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。叶宙瞪了唐韵之一眼，双手按住她的膝盖，对医生说：“抱歉，继续吧。”

“你别动，我过去。”

两个字刚出口，只听见叮的一声，电梯门开了。

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的趋势，叶宙看了看墙上的挂钟，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。

一路上叶宙都没有和唐韵之说话，他很专心地开车。唐韵之横卧在后座上，她好几次想打破沉默却又赌气一样不肯先开口。她忽然感觉自己回到了和杨晟谈恋爱的那段日子，有时候两个人闹别扭就是像和-图-书现在这个样子，谁都不肯妥协。不过犟到最后，每次都是杨晟先回头哄她的。

“清静。”

“没什么。”叶宙很无奈地笑笑。

“我……”

她可不敢跟叶宙说她怕见血，肯定会被他笑死的。当初孙轻扬也是笑得前俯后仰，她这么取笑唐韵之：“朱帅还说你是那种可以边吐血边吟诗作画的林妹妹型才女呢，要真是这样，你还不得吐一次晕一次啊”。中学时期朱帅那句“我早就觉得你有边吐血边吟诗作画的潜力”可没少给她惹笑话。

然而眼前的人不是杨晟，是叶宙。

电话被挂断，除了风声雨声，世界重新变成一片空白。唐韵之忽然有些茫然，刚才的电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她的一场梦。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，脑海里回荡着叶宙的话：你别动，等我。

唐韵之听到这句话身子本能地往后缩了缩，不过这一小动作没能逃过叶宙的眼睛。他抓住她的肩膀，“再忍一忍就好了。”

“别看。”叶宙伸手捂住她的眼睛。

唐韵之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迅速从脚底心被拔了出去，她脚底顿时一阵冰凉，紧接着疼痛钻进肉里，如千万只小虫子在同时啃噬她的肉。她“啊”的一声大叫，把脚缩了回来。

一个急刹车把唐韵之的思绪拉回，叶宙打开车门，一声不响把她抱了起来。外面大雨倾盆而下，浇在身上冰冷冰冷。

“现在的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”叶宙答非和-图-书所问。

“别说话，我们去医院。”

“啊？”被叶宙这么一叫，唐韵之马上回神，“没事，我不冷。”

闪电骤然而至，一下子将整个房间照亮了。唐韵之看见叶宙站在她的面前，凝结着雨水的眉眼在闪电的光亮中明灭不定。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，想说些什么，嗓子像是被一只大手掐住了，话涌到嘴边了都说不出来。

“当心地上——”唐韵之再次提醒。

“那好。你别动，等我。”

叶宙说了声谢谢，打横抱起唐韵之走了。

“韵之，你在里面吗？”叶宙的声音从风雨中传来。

他的意思唐韵之很清楚。以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，总是面带三分笑，算是为了奉承他讨好他，跟她平日里对孙轻扬等人的态度完全两样。后来他们分手了，那层窗户纸也捅破了，她也懒得逢场作戏，活泼得瑟的本性表露得淋漓尽致。

唐韵之翻了个白眼，她知道叶宙是在取笑她嘴硬，本来想还击的，可是当她抬头看见叶宙的睫毛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白色水花，心顿时软了。如果不是为了她，人家现在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做美梦呢，哪里用得着受这个罪。

这是一个短暂但又漫长的过程，包扎伤口的时候唐韵之好几次想挣扎都被叶宙给死死按住了，她只能干瞪眼。

“你家里停电，今晚就去我那里吧。”

唐韵之哽咽，眼泪很不争气地往外涌。她艰难开口：“房间里很黑，我找和_图_书不到钥匙在哪。”

唐韵之勉强睁开眼睛，她原以为叶宙会带她去望湖山庄的别墅，她以前去过那里。可是眼前的大厦是叶宙平时住的地方，离华昌很近，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。

“你……”

这一句“没什么”让唐韵之安下心来。她很怕和叶宙在一起的这种气氛，尤其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仍然暧昧不清，明明分手了，却总是莫名其妙地被牵扯在一起。在电梯里那会儿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，所以故意瞎扯皮想把两个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开。从小她就不是个安静的孩子，鬼扯的功夫也丝毫不下于孙轻扬和朱帅。

纱窗被人从外面拉开了，窗帘仍然肆意摇摆，被叶宙一把撩开。在车灯微弱的光亮下，唐韵之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影踩在她的写字台上爬了进来。

“不是。”唐韵之的声音细若蚊蝇，表情和她小时候被宋扬之带着去医院打针时一模一样。

叶宙嗯了一声，踩下油门，车子飞奔而去。

唐韵之控制不住自己，她本能地往后缩，却听见叶宙一声低吼：“别动！”

“怎么了？”叶宙看见唐韵之脸色不对，眉头一皱，“很冷？”

“是苏婷婷叫你来的？”唐韵之明知故问。

“喜欢清静你怎么不搬到深山老林隐居去啊，采菊东篱下，还悠然见南山呢，多清静啊，多超凡脱俗啊！你住在这么高的地方，万一哪天电梯坏了走楼梯都要走得半死。等你走到底层了，没准腰椎间盘也突出了。再m.ｈetusｈu.coｍ•coｍ万一这时候恰好电梯修好了，还不得气得吐血……你，你这样看着我干吗？”

哗哗的雨声入耳，有窗外传来的，也有手机里传来的。

“好了好了，已经没事了。”女医生耐心极好地安慰她，“玻璃碎片都夹出来了，我帮你把伤口清理一下。”

正在一旁处理包扎伤口余下的垃圾的女医生听到这句话，暧昧地笑笑。

房间在二楼，不高，但是要爬上来也是很费劲的。叶宙喘了几口粗气，他仔细看着唐韵之，什么话也没说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，大步向门口走去。

“你不是说不冷吗？”叶宙坏笑。

看着看着，唐韵之又陷入了恍惚。

唐韵之把叶宙捂住她眼睛的手推开，她看见医生最后放进盘子里的玻璃碎片居然有指甲盖那么大块，倒吸了一口凉气。然而当她注意到自己脚底正鲜血直流的时候，脑子里轰的一声响，无比萧条。她虽然不晕血，但是很怕见到血，一见到就头疼。曾经有一次孙轻扬兴高采烈地拉着她去无偿献血，差点没被她数落死。

唐韵之一愣，当她意识到叶宙是想从窗户里爬进来，急忙大叫：“小心，地上都是花瓶的碎片。”

“忍着点，还有一块嵌得比较深。”女医生好心提醒。

叶宙浑身都湿透了，雨水沿着衣服滴滴答答不停地往下落。唐韵之穿着薄薄的睡裙，贴在他身上一片冰凉。可是她心里却有一把火在烈烈燃烧，烧着烧着，她触及到的叶宙的皮肤也变得滚烫起来。